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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鐘敬文
今天,是仲冬開始的第一天了。天容怪陰暗的,雨絲兒霏霏地撒布著,氣流中頗含著淒清的意味,雖然說不上冷凍侵人肌骨。午飯過後,課事是已清完了,案上雜亂地攤放著的一二十篇同學的課藝,似在閃著眼光要我去工作。但我的心,卻很冷淡地不肯去理它,儘顧獨自地在渺茫中尋尋,覓覓,慘慘,戚戚。
“清水君,兩個多月前寄來的一封信,我不是還沒有作過報書麼?唉,當這樣清寂的時光裡,他住在那樣幽閉的鄉村中,對著眼前的煙景,感懷到自己身世,不知要怎樣抒發他的感喟!他望我的回信,也許望得有些疲倦了,但人類的希望心,照例是不容易塌地死掉的,何況他是那樣迫切地等候著我的安慰呢?說不定,這時,他因為寂寞的緣故,格外在盼望得摯切喲。如果這樣,我就更對不住他了!”
非預期的,我在心中忽想起清水君來了。到此刻為止,他尚是我一位未謀過麵的朋友——雖然曾看過他一張穿著軍裝照的相片,腦子裡頗有一個關於他的骨冷神清的影像。但是在這短短最近兩年中,我和他卻通了好幾次的信,並且得到了他不小的助力。從他的通信裡,從他的文章上,我認識他是一個很熱情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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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是將足滿兩年前的事了。我和一位H君,因為趣味的關係,在嶺表一個黨報裡充當了一員小編輯,責任是編纂報紙的附張。那時,免不了有些青年的狂熱吧,我們的目的,除了便於自己說幾句閒話和發表有些創作外,就是想藉以多交好幾位和我們一樣狂熱的朋友。果然,我們的目的也不算虛懸,清水君,就是我在那時所得到的朋友的一個了。隱約記得他初次給我們的稿件,是許多美好的情歌。在第二次給我的信中,他便親密地提出“夥友”的稱呼要我接受。我不但不怪他太唐突,並且為他簡率的熱情所激動了。以後——大約是去年陌上花開的春天——他似乎
到了庾嶺之下的一個古郡裡的中學去教書。在那裡也常有信和稿子寄我,尾端往往署著“於珠璣古巷”數字,看了就觸起我一種蒼茫古老的感覺。那個春天,像是格外的多雨,差不多三天中,沒有一天晴明的。我接到他的來件,往往在燈光未上,天色黯然的薄暮。於雨聲清脆中,沉靜地看著他的來信或文稿,我惘然像身心都失掉了似的。他的文字,因為尚沒有經過十分洗練的緣故吧,時或不免有些少疵累的地方,其實。絕對沒有一點疵的作品,誰可以這樣自己誇說呢?我自家不客氣地承認,我的文字,是時常流於疏忽,夾雜,甚至於欠通的!但因為他說的多是真實的話,所以便不妨害於我的溺愛了。
因為時代的動搖和彼此生活的播遷吧,我們差不多半年有餘以上的日月不通信了。我在自己不安定的生活中,有時也偶然想起了他,但在這樣詭幻不定的人海中,從何處去探詢一個住在山邊海隅的朋友的蹤影呢?大概還是今年春天吧,他才從雪村先生的通信中,間接地曉得了我的住址行蹤。這時,正是他幫助我的好機會,因為我在主編民俗周刊,而他對於此事是很感興味的,並且他恰好住在最便於搜集材料的“民間”。所以在春夏數月中,他給了我許多信和文章,稍讀過民俗周刊的人,自然知道,不勞我在這裡多嘮叨了。清水君,喜歡雜用筆名,在民俗周刊上,除了本名外,有所謂“愚民”的,也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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