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女人亦不可稱做可憐、卑下,或者庸碌,她心中必是藏著大苦含著大痛的。她把眼淚當成財富,她把哭泣——這個人類從降生到亡故普遍感念的表達方式當成代人罪罰的職業,是人類的情感磨舊了,遲鈍了,抑或是他們對哭泣這一最能表達心靈碰撞的方法生疏了,荒廢了?自然,這絕非哭嫂之悲,也不是死者之過。當亡魂苦風,踽踽逶去,是塵世的灰燼遮蔽了未亡人的眼瞳,是嫋嫋青煙拉長了時間的步幅,是哽噎在我們咽喉中的拳拳話語,凝作了冰冷的石頭……
人生是一出戲,充滿了跌宕起伏的戲劇性,人生又是一出以情感為基調的現實劇,我們得交付最純粹的本真。哭嫂本是一名活躍在舞台上的青衣,因為一係列的現實困境,竟以替別人哭靈為職業。從此,眼淚成了養家糊口的工具,悲哀的哭靈神情成為主人公為人稱道的技藝。
所以人們從來也不會在幸福、快樂的時候花錢雇人代替他們歡笑,在功成名就富貴榮華的時候代替他們享受。這是生活中的一種悖論,我們無法思慮,也不必深究。倒是把哭靈這一行當的獨特性又加重了一層。是的,我聽說哭嫂自打背了個“哭”字的稱謂之後,鄰人親戚們對她是大大地忌諱起來,婚禮祝壽之類的喜慶之事是斷不允她到場的,平日裡也絕少與她往來。可見哭仍然是一道門檻,一道仰之彌高的門檻,是一層幕簾,一層拂之亦厚的幕簾。尤其是在商品社會,哭更是一把鋒利無比寒氣逼人的雙刃刀子,天地大曠之中,一邊對著生,一邊對著死,一邊對著芸芸蒼生,一邊對著哭泣者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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