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蜿蜒向下，火把的光芒在拐角忽明忽滅。黛洛緹斯貼著岩壁，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足夠聽清對話，也不會被人發現。
起初隻是些零碎的抱怨，沒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直到隊伍裡那個剛才懷疑過領隊的年輕人，忽然快走幾步，湊到中年男人身邊。
“領隊！”
“領隊，我向您道歉。剛才……那些話您聽到了吧？其實我不是有意懷疑您的。”
“我不在乎。”
中年男人的回答並不意外，年輕人湊到領隊近前，用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主要，您身上，有股血腥味……”
黛洛緹斯腳步一頓。
她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背影明顯一僵，但又在極短時間內恢複正常。隊伍裡其他人還在正常往前走。
“……你聞到了？”中年男人有些意外，聲音裡帶著股說不出的意味。
“嗯。”年輕人的聲音很低，“我爹以前是獵人，專門追蹤受傷的畜牲。他說，這行乾得久了，身上一直會有股血氣，洗不掉。”
中年男人沉默著往前走。
火把的光芒在他側臉跳動，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裡，好像藏著複雜的過去。
“你爹說得對。”他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有些東西，確實洗不掉。”
年輕人沒再追問。
他隻是沉默地跟在一旁，像是在等，又像是在陪。走出一段路，中年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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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南待過很多年，直到最近才回來。”
“西南？萊莎公國？我聽說那邊很亂，但具體是怎麼個亂法就不清楚了，領隊您身上的血腥味難道是……”
中年男人盯著眼前的黑暗，忽然問道：“你知道鐵石聯邦嗎？”
“……聽過。聽說那邊全是礦山，家家戶戶都打鐵？”
中年男人也沒否認，繼續說道：“鐵石聯邦的礦工，一天乾十二個時辰，吃的是黑麵包配鹽水。死了就往廢礦裡一扔，沒人管。”
年輕人張了張嘴。
“但這不是最亂的。”中年男人聲音很平，“最亂的是自由城邦。那地方沒有城主，隻有商人議會。你今天幫一個商人運了貨，明天他的競爭對手可能就出雙倍價錢要你的命。”
“……那還怎麼活？”
“活？”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笑聲裡沒什麼笑意，“在那種地方，活著本身就是本事。”
“我在自由城邦的酒館裡遇見過一個人，一個老頭，跟你一樣，也聞到了我身上的味道。他把我當做了血靈怪物，還一言不合對我出手，我廢了很大的力氣逃跑。”
“這不可能，那些血靈怪物哪有長得像人的？那老頭什麼眼神！”
年輕人下意識反駁，也沒察覺他們的對話其實已經足夠身旁的另外幾人聽到。
“我當然氣不過，於是發動了蒼岩家族的勢力去打聽那老頭的消息，想把這奇怪的老頭做了。後來才知道他也來自王國，家中母親死在了那些血靈怪物的手上，憤恨不已，一路找來了自由城邦。”
黛洛緹斯一愣，心跳好像突然快了好幾拍。
“後來呢？”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年輕人臉色一陣變化，過了良久才訕訕一笑，“這老頭以為自己是誰，膽子也太大了……”
是啊，他以為他是誰？
年輕人默默與中年男人拉開距離。
但就在這時——
“不對勁！”
前方探路的人猛地停下腳步，聲音陡然拔高：“礦洞在晃！”
“怎麼回事？難道是古代陷阱？”
“不，不知道……”
轟隆隆。
腳下的岩石開始震顫，細碎的石屑從頭頂簌簌落下。
“晃得越來越厲害了！”
“撤！往後退！快！”
往前探路的幾人急忙轉身，殿後的隊員還在東張西望，直到震感傳到腳下，才跟著往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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