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陸窈拎著那把電熱切割絲,重新走回到脫模區的巨大冰塊前。
“鐺啷”一聲。
她將那把帶有燒焦痕跡的切割工具,隨意地扔在了幾個NPC老工人的腳邊。沉重的金屬手柄砸在冰麵上,濺起一片細碎的冰碴。
“這就是你們嘴裡那個神出詭沒、能夠穿透固體的‘冰霜詭異’。”
陸窈的聲音在空曠寒冷的車間裡回蕩,帶著一種極其冷酷的嘲弄。
老工人嚇得往後瑟縮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把平時再熟悉不過的乾活工具。
“這……這不就是切保溫板的電熱絲嗎?這東西怎麼可能把人凍進去……”
“它不能把人凍進去,但它能把冰切開。”
陸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給一群冥頑不靈的原始人普及最基礎的工具使用常識。
“想要把人塞進實心冰塊裡,根本不需要什麼穿牆術。凶手隻需要挑一塊早就完全凍好的、晶瑩剔透的出廠老冰。”
“然後,他把這把電熱切割絲插上車間裡的高壓電源。大電流通過這根合金絲,它會在幾秒鐘內變得通紅滾燙。”
陸窈用戴著手套的手,在半空中對著那塊巨冰比劃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燒紅的合金絲切入這塊老冰,就像是燒熱的餐刀切進一塊黃油裡一樣絲滑。沒有碎裂聲,沒有冰碴四濺,隻有冰塊迅速融化變成水蒸氣的嗤嗤聲。”
短發女孩瞪大了眼睛,腦海中順著陸窈的描述,清晰地浮現出了那幅堪稱殘忍且瘋狂的加工作業畫麵。
“凶手從這塊老冰的底部或者側麵下刀,像雕刻一樣,在冰塊內部掏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空腔。”
陸窈的目光掃過冰塊裡那個表情驚恐的領班。
“當然,在這之前,這個倒黴的領班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根本不是被水淹死的,也不是在冰裡被活活凍死的。如果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塞進這麼狹窄的冰窟窿裡,他的手腳一定會被擠壓得嚴重變形,而不是現在這種四肢微微張開、仿佛懸浮的姿態。”
陸窈指了指領班脖頸處那一圈微微翻卷的衣領。
“凶手是在車間的某個角落,用廠裡的打包帶或者麻繩,從背後將他活活勒死的。他臉上那種極度扭曲、眼球暴突的表情,就是機械性窒息帶來的典型死狀,跟水詭沒有任何關係。”
車間裡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這種來自同類之間冰冷、機械的蓄謀謀殺,遠比虛無縹緲的怪談更讓人毛骨悚然。
“勒死他之後,凶手把這具軟綿綿的屍體,像塞肉餡一樣,硬生生塞進了那個用電熱絲掏出來的冰窟窿裡。”
陸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做著最後的案情還原。
“接下來,就是這套殺人魔術的最後一步,也是最拙劣的一步——封口。”
“凶手把冰塊翻轉過來,讓切口朝上。然後拿起一根水管,把普通的自來水直接灌進屍體和冰壁之間的縫隙裡,直到把整個空腔灌滿。”
“這就是為什麼,昨晚十一點,總控室裡的製冷壓縮機會被強行開到最大的原因。”
陸窈轉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凶手需要這些灌進去的水,在最短的時間內完全凍結,將屍體和外圍的老冰死死黏合在一起,徹底封死這個切口。”
“但他顯然不懂熱力學,也不懂水體結晶的排氣原理。”
陸窈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巨冰表麵那圈渾濁的氣泡層上。
“他灌進去的自來水沒有經過循環攪動,水裡的空氣無法排出。在極速冷凍下,這些空氣被徹底鎖死在冰層裡,最終形成了一圈欲蓋彌彰的渾濁‘白冰’。”
“這圈白冰,就是二次加工留下的致命縫隙。它就像是一條明晃晃的分界線,把外層晶瑩剔透的原裝老冰,和內部粗製濫造的填縫水,分割得清清楚楚。”
陸窈收回手,將目光從冰塊上移開。
整個拚裝殺人的手法,已經被徹底拆解成了一堆廉價的物理操作。
詭異的詛咒被按在地上摩擦,剩下的,隻有赤裸裸的血腥與算計。
短發女孩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看著周圍那些同樣穿著厚重軍大衣、此刻卻臉色慘白的NPC工人,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這種需要搬運五百斤重物、熟練使用電熱切割絲、並且清楚知道總控室操作流程的作案手法,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外來者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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