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寶石公國,丘林行省,根納季領,奈法利安山坡。
山勢陡峭,背陰處的積雪半尺之厚,山腹之中被掏空了一座廢棄礦寨改造的簡易要塞。
厚重的石門抵著山風,內壁滲著刺骨的寒氣,火把沿著石壁一字排開,劈啪燃燒,映得人影在粗糙的岩壁上晃動搖曳。
這裡原是礦匪盤踞的窩點,如今卻成了亡命之徒的藏身之所。
要塞主廳裡,阿尼西母·米勒侯爵站在長桌旁,一身深灰色獵裝,領口繡著米勒家族的黑玫瑰紋章,即便落難,貴族儀軌也半點不亂。
指尖按著平鋪在桌麵的藍寶石公國羊皮地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地圖上,一道朱紅線條從邊境一路向北斜切,橫穿丘林行省,直指東邊的入海口。
旁邊,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煩躁地踱來踱去。
身穿皮甲,腰間挎著兩柄鍛鐵短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到下頜,正是破誓兄弟會的會長,賈納·福爾傑——一名大地騎士。
“我的人全死光了!”
賈納猛地停住腳步,拳頭重重砸在桌沿,震得銅製墨水瓶都跳了一下,“三百多弟兄,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老子經營了十幾年的家底,全交代在這了!”
他聲音沙啞,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米勒侯爵,語氣裡翻湧著怨氣與怒火。
米勒侯爵抬了抬眼皮,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好了,賈納。比起我整個米勒侯爵領的基業,你那幾百號烏合之眾,又算得了什麼。”
“侯爵領?”賈納嗤笑一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現在還提什麼侯爵領?哈麗雅特那個小妮子動作快得狠,三日之內就掃平了我們在艾瑟蘭境內的所有據點。她舅舅是特裡同大公,甚至派去天空騎士親自給她壓陣,就我那點人手,還不夠她塞牙縫的!”
說到五王女哈麗雅特·塔斯曼,他語氣裡禁不住帶上幾分寒意。
國王緝拿令剛傳遍王國,諸位王子王女之中,數這位公主動手最快、手段最狠。
愣是把破誓兄弟會經營十幾年的根基,連根拔起。
賈納猛地轉頭看向米勒,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你當初拍著胸脯保證萬無一失!說刺殺神不知鬼不覺!現在呢?消息怎麼會泄露出去?!你說,我們還能逃多久!”
米勒侯爵終於直起身。
他雖是逃亡之身,世代貴族的威儀卻半點沒減。
周身大地騎士巔峰的鬥氣微微一放,沉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間石室。
賈納臉色一白,下意識後退半步,到了嘴邊的怒罵硬生生咽了回去。
“八殿下養你這麼多年,給你錢糧,給你兵器,給你庇護。現在正是你該報答的時候。”
米勒侯爵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你若是敢有二心,我保證,你會死得比落在哈麗雅特手裡還難看。”
賈納牙關緊咬,胸口劇烈起伏,終究沒敢再頂嘴。
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可不是養尊處優的宮廷貴族。
真惹惱了對方,自己絕對討不到好。
米勒侯爵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回地圖上,沿著東海岸線緩緩滑動。
“你也不必慌。雖說出了紕漏,但好處是罪名已經全扣在了四王子頭上。”
他指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落在東河口的位置。
“等我們趕到東河口,乘船入海,王國的手就伸不到那麼遠了。”
“入海?”賈納卻忽然笑了,笑聲粗糲,滿是譏諷,“我倒沒想到,米勒侯爵身為四殿下的親舅舅,居然也會吃裡扒外。”
這句話像是精準刺中了米勒侯爵的痛處。
他猛地轉頭,眼中殺意暴漲。
“轟——”
磅礴的鬥氣瞬間爆發,廳內的火把齊齊一晃,火苗幾乎被壓得熄滅。
“不該你管的事,少管。”
米勒侯爵聲音低沉,像磨過砂石,“老老實實跟著走,你還能留條命。再多嘴,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永遠閉嘴。”
賈納被他盯得渾身發僵,心底一寒。
他冷哼一聲,別過頭去,抱著胳膊靠在石柱上,不再說話。
石室裡重歸安靜,隻有火把劈啪作響,映著兩人各懷鬼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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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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