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一年前的那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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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琅記事起，身邊的嬤嬤就常與他說，他是父皇與母妃唯一的孩子。
他常不解，奶聲奶氣的問嬤嬤，那皇兄呢。
明明皇兄每日與他們同吃同住，皇兄也是母妃養大的孩子，皇兄也是父皇的孩子呀。
嬤嬤與他說，皇兄的娘親是先皇後，並不是他母妃。
那皇兄就沒有娘親了嗎？
皇兄好可憐。
皇兄對他很好，經常給他留禦膳房的糕點吃，還會帶他去禦花園爬樹摘果子，放風箏。
直到那年......
那年長安城下了一場大雪，天氣驟然冷冽，禦湖都結了冰。
嬤嬤們說了，禦湖的冰結的並不結實，叫他不要去那邊玩，否則掉下去會受寒。
除夕宴太過無聊，寧雲琅哀求著皇兄帶他出去玩。
寧淮卿拗不過他，於是帶他偷偷溜出了宴席。
六歲的寧雲琅像個小豆丁一樣跟在十一歲的哥哥身後，他們踩著雪玩，腳印深深淺淺。
“雲琅，我們要做永遠的好兄弟，可以嗎？”
寧淮卿在宮裡沒有朋友，也沒有人對他好，隻有這個奶團子一樣大的弟弟整天粘著他喊他皇兄。
“好呀，永遠都跟皇兄玩！”
年幼的承諾仿佛指尖流沙，握不住。
永遠太長了，長的他沒什麼概念，隨便就講出了口。
那天，寧雲琅掉進禦湖裡了。
因為他吵著要去禦湖那邊看冰，結果一時沒站穩掉了下去。
寧淮卿不假思索直接跳下水去救他，結果就是他們兩個被宮人撈上來的時候，寧雲琅差點就死了。
那天皇貴妃哭的撕心裂肺，皇帝震怒下狠狠打了寧淮卿一巴掌。
因為隨侍的嬤嬤怕自己被治個看顧不當的罪名，所以乾脆模糊其詞，將寧雲琅的落水推在了寧淮卿身上。
寧淮卿百口莫辯。
明明他也發著高燒凍得渾身打顫，父皇卻罰他跪在雪地裡直到弟弟醒來才能起身。
也是那時候起，他落下了畏寒頭痛的毛病。
小小的身子跪在雪地裡縮成一團，卻倔強的想著，等弟弟醒了對大家說出真相，說他是救了弟弟的英雄——那父皇肯定就會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然後......正眼看他一次吧。
父皇是天子，天子是不會給別人賠禮道歉的，是吧。
但那天，寧淮卿沒有等到弟弟說出真相。
因為寧雲琅醒來後，哭鬨了一陣，然後，指證了他。
“是皇兄推了我一把，我才掉進湖裡。”
他撒了謊。
但在年幼的寧雲琅眼裡這是善意的謊言。
因為母妃說了，如果他不這樣說，一直照顧他的嬤嬤就會被父皇打死。但皇兄是父皇的嫡子，他頂多被批評幾句，絕對不會有事的。
嬤嬤一直照顧他，對他也很好，他不忍心見嬤嬤去死。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年僅十一歲的寧淮卿，發著高燒，被皇帝讓人打了整整六十杖。
命懸一線時，是剛入宮沒多久的太醫李長生救了他。
寧雲琅隻知道，從那天起，皇兄就再不肯與他同行。
他好像是做錯了什麼，但他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皇兄——”
寧雲琅喉間發緊，他清楚，他與寧淮卿之間的距離已遙不可及。
寧淮卿卻沒什麼耐心再在這裡聽他所謂的真相了。
帝王離去的背影略顯孤寂，寧雲琅眸中微紅，卻說不出什麼來了。
皇兄不再需要當年的真相了，而他與皇兄之間，相隔的又豈止十一年前的那場雪。
這幾日天熱，樹上的知了猴也多了起來，宮人們拿著粘杆兒仔細的搜著每一棵樹，以免這些東西叫起來惹的主子心煩。
寧淮卿合衣側臥在榻上，屋裡冰鑒裡的冰正化著水，倒緩解了燥熱。
但他還是輾轉難眠。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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