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井出K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
他的嘴唇在顫抖，手指在顫抖，連捧著文件夾的胳膊都在顫抖。
他張了好幾次嘴，每一次都想說點什麼，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就被湧上來的情緒堵了回去，最後隻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屬下……等候您的歸來……已經等了太久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自己的聲線，然後對著齊天原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躬身的幅度比剛才迎接時更深，停留的時間也更長，“帝國必將重現昔日的榮光，貝利亞大人。”
伏井出K直起身來，那個端莊從容、滴水不漏的伏井出K重新回到了他該在的位置上。
“我這就去安排後續事宜，首批工程艦隊可以在七個小時內完成集結坐標鎖定，舊部聯絡信號今晚就能全部發出。”
“另外關於帝國第一艦隊的旗艦選址，我準備了三個備選方案，需要您過目——”
“不急。”齊天原抬手打斷他，語氣不急不緩，“先把你那杯茶喝完，都涼了。”
伏井出K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小圓桌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紅茶。
他重新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雙手捧著，輕輕抿了一口。
“是。”他說。
…………
齊天原從伏井出K的房間走出來，順手帶上了門。
他沒有直接回生活區，而是拐了個彎，推開了一扇標著“檔案室”的厚重金屬門。
這間房間沒有窗戶，燈光是感應式的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照亮了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一排排金屬檔案櫃。
他穿過幾排櫃子，在最裡麵那排停下腳步，蹲下身，拉開最底層一個帶密碼鎖的抽屜。
密碼是他設的，賽羅的生日。
抽屜裡隻放了一樣東西，一個老舊的通訊器，舊到表麵有多處磨損和磕碰痕跡。
這不是後來幾經升級的版本，而是最原始的那一個，他在銀河帝國全盛時期用過的那一個。
那時候他還在巔峰，帝國版圖橫跨數個星係，每一次打開這個通訊器，鋪天蓋地的軍情彙報和效忠宣言就會像潮水般湧進來，他嫌煩，經常把它丟在一邊好幾天不看。
但它從來沒有停過，帝國的動脈在他的指尖跳動。
後來帝國覆滅，那些被他隨手劃掉的消息成了通訊器裡最後的遺言，他再也沒有打開過它。
他以為它早就在某次戰鬥中遺失了，沒想到後來伏井出K把它從廢墟裡挖出來收好，現在放在了這個抽屜裡。
伏井出K大概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拿出來保養一次，每個按鍵縫隙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灰塵。
他把通訊器塞進口袋裡，關上抽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回到客廳的時候，賽羅已經在那裡了。
茶幾上那盤糖炒栗子被消滅了一大半，空殼在小碟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還有幾片沒剝乾淨的碎殼掉在茶幾玻璃上。
他剛才那件深藍色衛衣不知什麼時候換掉了，現在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袖子卷到肘彎。
賽羅兩條腿盤在沙發上，左腳搭在右腳上麵，穿著襪子的腳趾無意識地一動一動。
一個貝利亞的抱枕被他塞在腰後當靠墊，已經被壓出了一個和他後背完美貼合的弧度。
看到齊天原走過來，賽羅抬頭看了他一眼，嚼了嚼嘴裡的栗子咽下去，然後舉起手裡剛剝好的那顆，往齊天原的方向遞了遞。
“呐。”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表情繃著，語氣也繃著，努力維持著一種“我隻是順便多剝了一顆不是特意給你剝的”的冷淡感。
但他的耳朵尖出賣了他。
從齊天原走進客廳的那一刻起，那對耳朵尖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正常的膚色過渡到淡粉，再到淺紅，再到深紅，整個過程精確地追蹤著齊天原接近他的距離。
齊天原走得越近，紅得越厲害。
“謝謝。”齊天原把栗子塞進嘴裡，栗子還是溫熱的，被賽羅的手心捂了好一會兒，溫度剛好。
賽羅別過頭去，假裝對茶幾上那堆栗子殼產生了濃厚的學術興趣，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話。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個被壓變形的貝利亞抱枕。
齊天原靠在沙發靠背上，把腳翹上茶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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