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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點半，王建國就到了車間。
這地方現在不像車間，像前線。
機修車間的人全調過來了，二十來號人，分成三組，一組下料，一組組裝，一組檢驗。
“框架沒問題了，裝上油缸就能試。”
老吳把手裡的搪瓷缸往工作台上一擱，苦大仇深的樣子。
“可算趕完了！再熬兩天，我這條老命就搭這兒了。”
說是這麼說，老吳嘴角卻是往上翹的。
這半個月，活兒累是真累，可心裡痛快。
他乾了半輩子鉗工，頭一回腰杆子挺這麼直。
“還得試。”
王建國又蹲下去，拿手電照著油路接口。
“軍用的東西跟咱們自己廠裡用不一樣，按照最高標準來檢驗。”
“你可真能較勁。”
於麗的聲音從車間門口飄進來。
她一身協管員的打扮，袖章戴得板板正正，手裡拎著個布包，裝了幾個燒餅，秦淮茹跟在身後。
王建國頭都沒抬：“於協管員來視察工作啊？”
“屁！給你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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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麗把布包往工作台上一放。
“昨晚剩的麵，早上烙了幾張餅，你愛吃不。”
老吳在旁邊咳了一聲。
“那個……小秦啊，給我也來一口唄，我早上還沒吃飯呢。”
秦淮茹笑著從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
“吳師傅，這是給您的，於麗烙了不少。”
“還是小秦會疼人。”
老吳接過去，也不客氣，蹲在旁邊就啃。
王建國這才站起來，接過秦淮茹遞來的餅，咬了一口。
“手藝見長啊。”
“廢話，我哪天手藝差了？”
於麗撇撇嘴，眼睛卻亮了一下。
正說著，小周從外麵小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王組長，楊廠長讓您去廠辦，說是軍方的人來了。”
王建國把沒吃完的餅往秦淮茹手裡一塞。
“給我留著，中午吃。”說完朝小周一揮手。
“走。”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低頭把餅用油紙重新包好，放進了他的飯盒裡。
廠辦門口停著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王建國走進去的時候，張國民正坐在會議桌旁邊，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軍裝的人，一老一少，老的大概四十出頭，頭發短得像刷子，眼睛很利，掃人一眼像在量尺寸。
年輕的瘦高個，背挺得筆直，跟在老的後頭，手裡抱著一摞文件。
“王建國同誌，又見麵了。”
張國民上前握了握手，回頭介紹。
“這兩位是軍區裝備處的同誌，專程來看液壓車的，這位是劉工，這位是小鄭。”
王建國依次握手。劉工的手上全是繭子，虎口一握就知道是常年在車間裡摸爬滾打的人。
王建國心裡有數了，這是內行。
“劉工，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就是聽說你們廠裡做了個好東西，想來親眼看看。”
劉工說話客氣，語氣卻是公事公辦的。
王建國沒多客套，直接把人往改造車間領。
車間裡那幾台嶄新的液壓車已經排成一排，像列隊等著檢閱的兵。
劉工圍著其中一輛轉了兩圈，沒說話。
“能試嗎？”劉工站起來，問。
“能。”王建國朝老吳打了個手勢。
“吳師傅，上鐵錠，一點五噸。”
老吳點點頭，叫來幾個工友，用行車把一塊鐵錠吊到液壓車旁邊。
秦淮茹遞過來一個記錄本，王建國接過來，朝劉工示意。
“劉工，您親自來試，還是我安排人？”
“你安排人，我在旁邊看。”
劉工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了安全線外。
王建國把記錄本交給秦淮茹。
“你盯著數據，油溫、壓力、行程，半個小時記一次。”
秦淮茹點頭，把記錄本抱在胸前。
試車開始。
劉工沒說話，目光一直跟在那輛液壓車身上。又過了十分鐘，他抬了抬手。
“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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