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賈母嘴上說的“護賈旭周全”，純屬空話。戰事一開，軍令如山，哪管你出身多顯赫？臨陣脫逃、貽誤戰機，當場斬首，絕不留情。
更別說這次來犯的是匈奴中最驍勇善戰的一支，戰力冠絕諸部。前線打得必是血肉橫飛、寸土必爭。主將尚不敢打包票全身而退，賈旭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公子哥，能活下來幾成？
可錢財最能撬動人心。賈珍立馬追問：“老祖宗，這話當真？”
賈母頷首：“自然作數。”
賈珍略一沉吟，道：“成！我也盼著二弟前程似錦。這樣吧，我儘力勸他應下，但他肯不肯點頭，我可不敢替他答應。”
議定之後，賈珍滿麵春風，快步出了榮國府。
傍晚時分，賈旭的小院裡，他正用飯，貼身小廝李四垂手立在一旁伺候。
不多時，院門被輕輕叩響。
賈旭擡眼道：“李四，去開門。”
“爺，明白。”李四應聲上前。
門一開，門外站著的竟是賈珍。李四心裡早對這位大爺存著芥蒂，平日裡沒少給自家主子使絆子，但禮數不敢廢，隻得低頭道：“大爺來了？”
賈珍一笑：“來看看二弟，他在嗎？”
院中賈旭聽見聲音，揚聲道：“大哥到了？快請進來。”
賈珍跨進院門，見賈旭坐在桌邊，便道：“喲，正吃飯呢。”
賈旭點頭：“大哥坐，一起用些。”
賈珍擺擺手：“不了。二弟，今兒來，是給你送個潑天富貴。”
賈旭嘴角微揚：“哦？什麼好事，倒要聽聽。”
賈珍壓低聲音：“陛下已決意征討匈奴。這一回，匈奴調集十萬鐵騎南下侵邊，朝廷委任鎮國公府一等伯牛繼宗為征北大將軍，統二十萬精兵迎敵。二十萬對十萬，勝算十足。我費盡周折，才替你爭來一個隨軍出征的名額，隻要跟著大軍走一遭，回來怎麼也封個男爵，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賈旭聽完，隻冷冷一笑，擡眼直視賈珍：“是麼？這麼好的差事，大哥怎不叫蓉哥兒去？說不定還能重振寧國府門楣，再出一位國公呢。”
賈珍心頭猛地一沉：不對勁！這向來軟弱又寡言的二弟，怎麼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強穩住心神，緩聲道：“二弟，兩年前分家，因府裡開銷太大，我多拿了些產業，一直覺得虧欠你。所以特地求到榮國府老祖宗跟前，才換得這個參軍資格。你還不知道吧？聖旨明令，勛貴之家，每家隻能派一名嫡子赴軍。榮國府那邊幾個嫡子搶破了頭，我硬是把寧國府明年全年田產收益全送了過去，人家才勉強鬆口，咱們同母所生，我豈會害你？”
賈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說白了，沒人願意去送死，才輪到我頂缸。大哥，你到底收了榮國府多少好處，才肯背這個‘謀害親弟’的罵名？”
賈珍臉色驟變，心知算盤已被拆穿，當即冷臉道：“好！我一片真心替你鋪路，你倒反咬一口。罷了，你就在這院子裡混日子吧！”
說罷轉身欲走。賈旭不緊不慢道：“大哥這就走了？榮國府答應的好處，不要了？”
賈珍腳步一頓，回頭道：“二弟，我真沒半點私心。”
賈旭擺擺手：“有沒有心，彼此清楚。不過想讓我替你們去拚命，總得拿出點真金白銀來。”
賈珍一聽有轉機，忙問：“那你想要什麼？”
賈旭放下酒杯，語氣平靜：“我是寧國府正經嫡子，不能從普通兵卒幹起。要想我去，得給我謀個正五品寧遠將軍的實職，再撥五萬兩銀子充作軍資。這條件，不算過分吧？”
“什麼？正五品？不行不行！”賈珍連連搖頭，“連榮國府的政老爺，也不過是個正五品官。”
賈旭毫不在意：“我不去，誰也逼不了我。倒是想瞧瞧，你們敢不敢背上‘殘害手足’的惡名。”
賈珍臉色瞬息數變，很快便想通了，官銜高不高，又不用他自己去跑關係，大可把難題甩給榮國府：要麼讓自家嫡子去送命，要麼掏銀子、動關係把賈旭捧上去。左右吃虧的不是他。
念頭落定，他點頭道：“行，我回去和榮國府商量。不過正五品怕是難辦，從五品遊擊將軍，如何？”
賈旭故作遲疑，片刻後嘆口氣：“既然大哥開口，我就應了。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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