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諸王哄然一笑，紛紛舉杯，再沒人把樓煩王的話放在心上，在他們眼裡，周軍不過待宰羔羊，豈能與匈奴鐵騎抗衡？
就連繞後襲擾的賈旭所部，在諸王眼中也不過是趁王庭主力外出、鑽了個空子罷了。如今右賢王親率四萬精騎圍剿，加上王庭留守的兩萬鐵騎，踏平賈旭那點人馬，簡直易如反掌。
樓煩王眼見無人聽勸，隻得默默獨飲，一杯接一杯灌下肚去。
他這份憂色，軍臣單於壓根未加理會，反倒喚來一群舞姬，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約莫半炷香工夫，單於親衛掀簾入帳，躬身稟報：“啟稟大單於，斥候已返，正在帳外候命。”
軍臣單於擱下酒盞，淡淡道：“宣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匈奴士卒快步進帳，行禮畢，單於直問：“周軍集結兵馬，究竟意欲何為？”
士卒答道：“大單於，我們在周營周邊擒獲數名潰卒，嚴審之下，他們供稱，明日一早，周軍將傾營而出，與我軍野外交鋒。”
單於一怔：“本單於沒聽岔吧？周軍向來倚城固守，幾時敢離壘出戰，跟咱們在曠野上硬碰硬？”
士卒篤定道：“千真萬確。我們自不同方向抓了七八個兵，口供一字不差。更有人聽見周營裡私下議論，說一旦出城，便是死地，不少士卒當場掩麵垂淚，隻道漁陽城外，就是埋骨之所。”
右賢王眉頭一皺：“不對勁。牛繼宗並非庸將，怎會不知草原之上，正是我匈奴鐵騎揚威之地？周軍步卒離城列陣，比兔子跑得還慢，哪來的膽子擺開陣勢決戰？”
士卒又道：“此非牛繼宗本意。據俘兵交代，是大周皇帝親下詔令，勒令他明日必須出城迎戰。”
單於聽罷，撫掌大笑：“常言道，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如今看來，若君主昏聵，禍害更甚！想必皇帝這一個月來，見牛繼宗一味縮守，早已憋不住火，這才強令出戰。殊不知，他若龜縮城內，尚能拖些時日；一旦野戰，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諸位王爺，明日黃昏，咱們就在漁陽郡衙裡擺宴了！”
“大單於英明！”帳內眾王齊聲附和。唯有樓煩王垂眸不語，心底疑雲，反而越積越重。
乾元二年七月三十一日，京都後宮之中，大批顯貴家眷奉皇後娘娘懿旨，齊聚坤寧殿赴插花雅集。
大殿之內，早已擠滿了世家閨秀與誥命夫人。
盛明蘭同幾位姐妹也在其中。五姐盛如蘭輕輕拉她袖角，低聲道：“明蘭，你瞧，今兒京都多少高門小娘子都來了，好不熱鬧。”
盛明蘭輕聲應道：“皇後娘娘親辦的雅集，哪家敢推託不來？五姐姐，咱們身在宮禁，規矩重如山，還是少開口、多留神，免得哪句話衝撞了貴人，又給父親惹出是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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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如蘭笑著戳她額頭：“喲，倒教訓起姐姐來了？”
盛明蘭抿唇一笑：“誰讓五姐姐嘴快心熱，說話像撒豆子似的，這兒可是皇後娘娘的坤寧殿，您就算借十個膽，也不敢在這兒亂嚼舌根吧？喏，娘娘駕到了。”
兩人立刻斂容肅立，垂首屏息。
皇後李氏緩步步入殿中，滿殿女眷齊齊福身：“參見皇後娘娘。”
李氏擡手輕扶：“諸位免禮。”
“謝皇後娘娘。”
眾人起身之後，皇後開口道：“今日這插花雅集，由本宮設席主持。插花不止是擺弄花枝，更是一門講求格調與心性的雅藝，既要取法自然之靈秀，又要傾注內心之真意。它能涵養氣度、磨礪性情。諸位皆出身我大周顯貴之家，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關乎國朝體麵。好了，現在便開始吧。待收束之後，本宮自會擇出最佳者，厚加賞賜。”
“謝皇後娘娘恩典。”
眾女俯身謝禮，隨即各自落座，著手插花。皇後緩步穿行於席間，目光沉靜地巡看眾人。
行至盛明蘭身旁時，她唇角微揚，笑意溫和。盛明蘭容貌清婉出塵，縱使置身滿殿簪纓貴女之中，亦如皎月映雪，格外奪目。
盛明蘭察覺皇後停駐身側，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一偏，竟將花瓶裡一朵濃艷欲滴的芍藥斜斜抽出，硬生生插進了原本素凈淡雅的花枝之間，格格不入。
皇後見狀，隻輕輕一笑，問道：“你可是承直郎盛紘府上的姑娘？”
盛明蘭垂眸斂袖，恭聲答道：“回皇後娘娘，妾身是盛府六姑娘。”
“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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