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望著他背影漸遠，心頭翻湧難平。
想起他在自家宅院、汝陽王府中護著賈惜春的模樣，那是真擔當，真護短。家人若無辜受欺，他定要挺身而出，寸步不讓。可為何自己的母親，卻偏偏隻看見她的錯？
上次在汝陽王府，幾人混戰，明明與她毫無幹係，最後挨罰的仍是她。
有時她甚至疑心，母親是不是自己後娘？天底下，哪有親娘這樣待親生女兒的？
傍晚，陵侯程始府中，程始夫婦與弟弟程止夫婦齊聚正廳。
程始手裡捏著萬老夫人差人送來的信箋，上麵將今日橋塌始末寫得明明白白。
程止見兄長沉吟不語，開口勸道：“大哥、大嫂，這事其實並無大礙。”
“原是王玲她們先挑事，嫋嫋反擊，分寸也拿捏得準。”
“幾位姑娘落水雖失體統，卻未傷筋動骨，各家大人也都未當回事。”
程止夫人桑舜華接話道：“正是。萬老夫人見多識廣、心思縝密，才看出門道；幾個小丫頭哪懂這些彎彎繞？”
“整件事從頭到尾，嫦嫦布置得滴水不漏，大哥大嫂儘管放心。”
“回頭備份厚禮，登門緻歉便是。”
程始瞥見蕭元漪臉色陰沉、一言不發，知道再不開口不行了。
程始闆起臉，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不行！嫋嫋闖下這麼大禍，哪能就這麼輕易揭過？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她不可。”
蕭元漪和程始做了多年夫妻，一眼就瞧出他這是在做樣子，目光一轉，直直盯住他：“將軍究竟打算怎麼罰？”
程始見她接了話茬，立刻應道：“夫人放心，我既答應了你，就絕不會食言，青蓯，把刑杖取來！”
程止一聽，騰地站起身，一把攥住程始胳膊：“大哥且慢！嫋嫋身子單薄，風一吹都怕晃三晃，這刑杖下去，還不得散了架？”
話音未落，蕭元漪身邊兩名武婢已擡著一根碗口粗、一人高的黑檀刑杖，大步跨進堂前。
桑舜華倒抽一口冷氣，脫口而出：“大哥真要用這根棍子打嫦嫦？這不是要人命麼！”
程始重重嘆口氣：“嫦嫦膽子大、心又細，尋常嚇唬，她眼皮都不擡一下。”
蕭元漪聞言，眸光微冷：“將軍就不怕她從此記恨你？”
程始“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脊背挺得筆直：“夫人說得對，這闆子，不能由我來動，得您親自動手。”
“咱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打完我再哄，才好讓她真正記住。”
程止望著自家大哥這副模樣，一時啞然，默默坐回原位，連搖頭都懶得搖了。
蕭元漪靜靜看了他片刻，唇角微揚：“將軍思慮得，倒是滴水不漏。”
程始裝作沒聽出那話裡的刺，隻朝青蓯一招手：“青蓯，去把小姐請來。”
青蓯領命退下後，程始朝程止夫婦伸出手：“我的打算是，待會我先躲到院外，免得心一軟，壞了事。”
“等嫋嫋一進來，夫人就雷霆震怒，狠狠鎮住她。”
“您氣急之下摔了茶盞，三弟和弟妹立刻‘慌忙’趕來，哭天搶地替嫦嫦求饒。”
“夫人再勉為其難鬆口，答應饒她一回，可得擺足不情願的架勢，讓她明白，這頓打，不是白挨的。”
桑舜華忍不住翻個白眼：“大哥安排得倒挺周全。”
程止點點頭，苦笑：“是啊，你們兩口子管孩子，怎麼連我們夫妻也得跟著搭台唱戲？”
程始正色道：“你們還不懂我的用心？嫋嫋這孩子太機靈，總以為天大的事也能矇混過去。”
“今兒非得讓她刻進骨頭裡：世上高手如雲，沒人永遠替她兜底；沒了退路，才不敢肆意妄為。”
“就這麼定了！咱們先出去，夫人，記住了，摔杯為號。”
說完，程始攜程止夫婦快步退出九騅堂。不多時，青蓯便引著程少商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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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商剛踏進堂中，左右武婢已橫杖而立，蕭元漪端坐主位，麵色鐵青。
她目光如刀劈過來，猛拍案幾：“萬家橋坍塌，可是你乾的？”
“為何屢教不改！”
程少商神色平靜，語氣不疾不徐：“沒什麼緣由，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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