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一時怔住，按他推演，周清收攏京營後，自當調集重兵圍城強攻；禁軍與京營正麵交鋒，再待南境邊軍回援，裡外夾擊，方是正局。
如今這一步棋，全然出乎意料，反倒讓他心生疑雲，反覆揣度不得其解。
思量良久，終無可解。
他索性一哂：“傳令張信中，開麗正門，放他們進來。朕倒要看看，他這二十騎，如何攪動乾坤。”
“遵旨。”
兩刻之後，城門轟然洞開。賈旭策馬護駕，乾元帝周清緩轡而入。
此時京都，再不見昔日市井喧嚷、車馬如龍。滿目所及，唯餘蕭瑟冷寂，街巷空蕩，唯見禁軍甲士持戈巡行，鐵甲映著灰天，寒氣逼人。
周清勒馬駐足，自嘲一笑：“大周立國百年，這都城，怕是頭一回這般死寂。”
“朕這個皇帝，確實做得不稱職。”
賈旭沉聲應道：“陛下，此乃奸佞禍國，豈是聖上失德所緻？”
周清擺手道：“朕為天子，京師生變，即是失馭之責。莫再替朕開脫，走，去大明宮。”
眾人縱馬疾馳，直奔宮闕。
立於大明宮前，周清仰首凝望那巍峨宮門，胸中波瀾起伏。
幼時記憶湧上心頭：他曾在這片殿宇間追著父皇跑過飛廊、躲過假山，那時的太上皇，是天下共仰的聖主，政清吏肅，四海昇平。
彼時少年心中，父皇便是擎天之柱、照世之光。
誰料今日，父子隔宮相峙，竟成陌路。
周清深吸一口氣，整衣正冠，邁步跨過宮門，步履沉穩，直入大殿。
殿內，太上皇端坐禦座之上；內侍總管春拓垂手肅立一側；禁軍統領孫思禮按劍而立，侍於禦座左下方。
一百零一
周清緩步踏入殿內，垂首斂袖，向太上皇深深一揖，聲音沉穩：“兒臣拜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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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目光如刃，先掃過周清，又緩緩落在賈旭身上，語氣微沉：“冠軍侯，為何不行君臣之禮？”
賈旭神色坦然，不卑不亢：“陛下向太上皇行禮，是盡父子人倫之常。”
“臣不行此禮，隻因太上皇棄萬民性命於不顧。”
“為一己私念，攪得朝綱動搖、人心浮動，南境千裡沃土，竟成焦土殘垣。”
“如此所為，早已失卻君王應有的胸襟與擔當，臣實難俯首。”
春拓聞言勃然變色，厲聲喝道：“放肆！竟敢詆毀聖上？若非當年陛下的提攜蔭庇，哪有你今日的位極人臣？這便是你的報答？”
太上皇擡手輕揮，止住春拓，語帶譏誚：“罷了。冠軍侯，以你這般年紀，朕原以為不會再聽這般稚氣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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