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離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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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辰，宮廷深處，燭火搖曳。
殿內地龍燒得正旺，將人影拉得又長又斜。
“國公爺，這批官員皆是懷王安插在朝堂的暗棋，此番儘數拔除，懷王羽翼已然折損大半。”
丁卯躬著身，將近日來所有涉案官員的名冊儘數報上。
程宴禮端坐在圈椅中，指節緩緩叩在桌案上。
聽完之後，他麵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一群廢物。”
丁卯後背一涼，冷汗涔涔而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府中如何？”程宴禮淡聲問。
丁卯垂首躬身：“府中一切安好，禁衛軍依舊圍著府邸，不許任何人進出。”
程宴禮叩著桌案的手忽然停住，幽戾的眸子緩緩眯起：“誰讓禁衛軍圍府的？”
丁卯忙道：“是靖王的意思，說是擔憂府中有人勾結外黨。當時國公爺正在宮中脫不開身，便由著他們圍了。”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國公府有人與懷王裡應外合，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覷了主子一眼，壓低聲音道：“不過屬下聽聞……”
“說！”
“屬下聽聞，今日雲香姑娘的爹，沒了。”
“連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程宴禮騰地起身：“沒了？怎麼不早說！”
話音未落，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已經掠出了殿門。
丁卯慌忙快步跟上，欲哭無淚地追在後麵：“國公爺，此時宮門已關，車馬無法出宮啊！”
“那就讓它開！”
程宴禮腳步如風，絲毫未停，藏青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獵獵翻卷。
丁卯幾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強跟在他身後，氣喘籲籲。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朝堂上風雲如何變幻，主子爺都能運籌帷幄，穩坐釣魚台。
唯獨遇到雲香姑娘的事，所有自持、所有算計，都能在頃刻間崩塌殆儘。
丁卯終究沒敢再勸。
左右這兩日總能出宮的。
程宴禮快步走過長長的宮道。
他隻要一想到那小小女子，此刻連自己親人的最後一麵都見不著，定然是躲在被窩裡獨自垂淚。
一顆心便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竟一刻都等不得了。
此時，此刻，他就想陪在她身邊。
馬蹄聲踏破長街，程宴禮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馳如電。
丁卯幾乎是用儘全力才勉強跟在那匹馬後麵跑著，氣喘籲籲卻不敢停歇半分。
國公府的大門在夜色中敞開著，程宴禮翻身下馬，靴底剛踏上階前的青石板，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雲香是在戌時末走的。
彼時江淮安已經安排好了所有退路，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悄悄停在後門。
江淮安甚至在香薰中點了迷香，不消片刻，如意和錦瑟便已昏睡過去。
屋子裡所有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帶走，隻帶了兩身換洗衣裙，再無其他。
接下來的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換上再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裙，江淮安架著馬車，就這麼暢通無阻地出了都城。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馬車已經駛出都城四十裡。
雲香坐在車廂裡，靠著冰涼的車壁，膝蓋上是收拾的衣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囊上的紋路。
江淮安坐在外麵，一身獵戶打扮，微微側過頭，對著車簾內的雲香道：
“阿梨，我們往南邊走，可好？”
雲香挑開簾子，望著外麵將亮未亮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裹著草木的清潤氣息撲麵而來，她從身到心都跟著放鬆下來。
頭一次，她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好，哥哥。”
馬車順著官道一路南行，一直到天光徹底亮起來，江淮安才覺得一顆心稍稍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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