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鬆鶴院雲香自然不敢推辭。
這幾日她日日提心弔膽，怕程萬禮不依不饒，怕三夫人尋著由頭前來尋她麻煩，因此連福壽苑的院門都不敢出。
她連忙擱下手中綉著一半的絹帕，上前屈膝伏身，認認真真對著常嬤嬤行跪拜大禮。
“多謝嬤嬤多年照拂庇護，若無嬤嬤周全照看，香兒在這國公府裡，斷然熬不到今日。”
常嬤嬤心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連忙伸手彎腰將她攙扶起身。
連聲嘆道：“傻孩子，我哪裡就算得上什麼庇護。”
“我知曉你一心想出府，可外頭的世道，可外麵的日子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過。”
“這世道，那天你出府也應當看見了，多少百姓吃不起飯，多少孩子生下來就活生生的餓死。”
“香兒，就這般你還想要出府嗎？”
雲香微微一怔，出府是她心底唯一的念想。
她想要和爹娘在一起，想要堂堂正正，再也不必每日卑躬屈膝，困在後宅無盡的算計與陰影裡度日。
她看向常嬤嬤重重點點頭。
“嬤嬤的好意，香兒心裡清清楚楚。可若是不出府，來日便要依照老夫人的安排，胡亂配給府裡管事或是粗使小廝。”
“往後生下的孩兒，依舊世世代代脫不了奴籍，這般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常嬤嬤輕聲嘆息，“罷了，你既心意已決，這幾月你便好好在鬆鶴院，等銀兩湊齊你便贖身出府吧。”
說著，又掏出一錢袋子，不顧雲香的阻攔，硬生生塞進她手裡。
“這是我身上現有的銀錢，雖說不多，可也有五兩。”
“若是不夠用，下月我便去錢莊，把餘下的積蓄一併取出來給你添上。”
雲香捧著沉甸甸的錢袋，鼻尖驟然發酸，眼眶瞬間通紅。
“嬤嬤，這如何使得……這些都是您攢的養老錢，我如何能要……”
說罷，便要將錢袋子往回塞，卻被常嬤嬤一把按住了手。
“給你你就收著，跟我還客氣什麼？”
“這些年你給我討的麻煩還少了？”常嬤嬤將臉闆起，眼神看向雲香時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我吃喝都在府裡，老夫人待我也不薄，錢不過是個死物，夠用就行。”
“倒是你，去了鬆鶴院之後，往後便是見上一麵也難，往後出府怕是一輩子難以相見。”
說到這裡，常嬤嬤眼睛都跟著紅了起來，她上前握著雲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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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以後好好過日子知道嗎？尋個心性敦厚，老實本分的夫君，老婆子我也就安心了。”
“嬤嬤！”雲香咬著唇瓣，眼淚簌簌往下落。
“您的恩情，雲香這輩子都會牢牢記得。”
“哎，好了好了，趕緊去收拾行囊去鬆鶴院。”
常嬤嬤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推了她一把，“以後獨自一人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若是碰到難處，喚人給我遞個信。”
雲香知道拗不過她，隻好將錢袋子攥進掌心，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待出府那日定然將這銀錢還給嬤嬤。
她明白這是常嬤嬤憐愛之心，可是這銀錢她不能拿，這是嬤嬤攢的養老體己錢。
若是她就這般拿了，萬一以後有個用錢的地方，她又不在府中，如何是好。
隻是當下她收好後，抹了把臉，在常嬤嬤的注視下，回屋將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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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又深深福了一禮，這才轉身出了福壽院。
常嬤嬤看著那素色單薄的身影消失不見後，悠悠地嘆了口氣。
她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以後是福還是禍都隻能她自己承擔，常嬤嬤望了眼灰濛濛的天色。
雲香剛一出門，便碰到了來尋她的劉順。
劉順一見到她，忙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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