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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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澄看著方生簡單乾淨的雙眼，也是愣了一下。
這麼強的人，被人強勢壓製的時候，要麼會下意識地逞能，要麼會露出被冒犯的不悅。
但方生的眼中沒有半點不耐，全是平和乾淨。
那雙眼睛不像是一個剛剛在惡魔群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戰神，倒像是一個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普通少年。
她本來隻是開玩笑，想戳穿這家夥的偽裝，可現在她自己反而有些沉迷了，不由自主地想要繼續靠近。
司空印終於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薑明澄被這一聲咳嗽拉回現實，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哼了一聲，鬆開方生的手腕，轉身朝龍璃走去，嘴裡還念叨著
“璃兒你剛才化龍有沒有傷到逆鱗快讓我看看”。
司空印看著方生臉上沒有太多變化的表情，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語重心長到完全不符合他人設的語氣說道：
“你要記住，我為你犧牲很多。”
趙方年和許慧在一旁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趙方年笑得直拍大腿，許慧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生從牆壁上直起身，揉了揉被按過的手腕，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隻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石碗裡充滿歡快的笑聲，將剛才的緊張、恐懼和悲傷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碗壁的缺口處傳來腳步聲。黃泉輪守隊的人過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那個跟趙方年有七分相像的隊長。
趙方年剛才還大笑的臉頓時收斂了，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叫什麼。
許慧牽起他的手，捏了捏，然後轉頭對方生四人說：“你們先走吧，我和方年要跟叔叔聊點事。”
剛走進來的輪守隊隊長聽到這句話就是一愣。
他身後的隊員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目光在隊長和趙方年之間來回彈了幾個來回，麵麵相覷。
隊長的反應很快，轉頭對身後的隊員一揮手：“你們先回去整理，一會兒我再回去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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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們啪地立正敬禮，轉身撤退，動作整齊劃一。
方生四人也對著隊長叫了聲“叔”，然後跟著撤退的隊員們一起走出了石碗。
石碗外的骨粉平原上，方生四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誰也沒有回頭。
該留給趙方年和他父親的空間，一寸都不能少。
碗內隻剩下三個人。趙方年，許慧，還有那個跟他有七分相像的男人。沉默像黃泉水一樣在三人之間流淌，誰都不願意先開口。
趙方年低著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一片惡魔骨屑，那骨屑已經被他碾成了粉末，他還在碾。
許慧站在他身側，握著他的手，沒有催促。
最後還是許慧先開了口。她沒有說那些沉重的話題，隻是用平靜的語氣，仔仔細細地把她所知道的趙方年這些年的生活一點一點說了出來。
許慧說得很輕，隻挑那些日常的、溫暖的小事。
她沒有提趙方年被黃泉氣息折磨時的痛苦，沒有提他戴上眼罩後還要強撐著笑，沒有提他在肉繭裡差點變成非人怪物的那段時間。
但趙爸都懂。他站在黃泉輪守隊的前線，跟靈魂、鬼火、黃泉氣息打了十幾年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趙方年身上發生了什麼。
趙爸的眼眶紅了一圈。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才從嗓子裡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
趙方年猛地抬起頭，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不欠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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