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年男人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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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杜瓦爾今年三十九歲，住在巴裡第十八區一棟五層公寓的頂層。他參加過戰爭，在阿及利亞待過三年，回來之後心臟就一直不太好。
進過長時間調查，醫生說是神經性的，開了好幾種藥，吃了都沒什麼用。每隔幾天他就覺得胸口發悶，像有隻手在胸腔裡慢慢攥緊他的心臟然後鬆開然後又攥緊。
這天下午他照常去了社區藥房。藥房在街角，門麵不大，櫥窗裡擺著幾排藥盒和一隻綠色的十字標誌。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店老板姓貝特朗，是個禿頂的胖子，正趴在櫃台上看報紙，看見亨利進來把報紙往旁邊一推。
“杜瓦爾先生，又是來買心臟藥的？”
“誰說不是呢。那該死的病，害得我天天在痛苦裡掙紮，還不如死在戰場上。有什麼新藥推薦嗎，貝特朗先生。”
貝特朗從櫃台後麵繞出來，走到陳列架前麵拿了一盒藥放在櫃台上。藥盒是藍白兩色，上麵印著法文和英文，還有一個陌生的公司標誌。
“你來得正好。神秘東方的神農醫藥推了一款新藥，叫西地那非。本來是用作心臟藥物的，臨床數據相當不錯。說不定就是你需要的。”
亨利拿起藥盒翻了個麵。背麵印著成分說明和用法用量，生產商那一行寫著Shennong Biopharmaceutical Co.MoDu。他把藥盒放回櫃台上。
“還是那個華夏的惡魔趙極研發的藥？”
“你知道的，雖然他在道德上爭議很大，但他的藥是真的管用。阿莫西林你知道吧，也是他做的。現在全巴黎的醫院都在用。你吃不吃？不吃我放回去了。”
亨利把藥盒拿起來塞進大衣口袋裡，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法郎放在櫃台上。
“好吧，先給我來一份。沒用的話我會拿來退。”
“一天一次，一次一粒，睡前服用。”
亨利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住在頂樓，爬五層樓梯爬得氣喘籲籲，進了門先把大衣脫了掛在門後麵。他妻子西蒙娜還沒回來，說是加班。公寓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片咕嚕嚕的水聲。他倒了杯水，把藥盒拆開，摳出一粒白色藥片放在手心裡。他低頭數了數藥盒裡的藥片，一盒隻有四粒。
“這可惡的奸商，一盒居然隻有四粒。如果沒用的話我一定要投訴他。”
他把藥片吞下去，喝了口水，靠在沙發上閉眼等著。沒過多久胸口那種悶壓感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推開了，不是劇烈的變化，是那種從緊到鬆的緩慢舒展。他的心跳逐漸平穩下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整個人從持續了幾年的一種隱隱的疼痛中解脫出來。這在之前的藥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些藥要麼沒用，要麼讓他頭暈乏力，連從沙發走到廚房都覺得腿軟。而此刻他不僅沒有不舒服，反而覺得全身被一種沉睡了很久的力量托了起來。
西蒙娜推門進來的時候亨利正站在客廳裡。她沒有看他，把包放在鞋櫃上，彎腰換鞋，一邊換一邊說今天加班累死了經理又發神經把所有人留到晚上九點多。她的聲音裡有一種習慣性的不耐煩，那種對生活本身失去了期待之後才會產生的語氣。
因為亨利受傷的緣故兩人已經好幾年沒有夫妻生活了，加上他也不能長時間勞動，她在工廠裡掙的錢比他在修表鋪裡掙的還多，這讓她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看一件擱在角落裡落灰的廢舊橡膠製品。
她換完鞋直起腰來準備往臥室走的時候亨利擋在了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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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嘛。”
他沒回答。他把她抱住了。西蒙娜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掙脫，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反應更快。
“別鬨了亨利！你除了弄我一臉口水你還能乾什麼！”然而看清亨利就愣住了。
她在他的瞳孔裡看見一個陌生人，不是那個每天沉默著吞藥片、爬五層樓梯歇兩次、坐在窗邊看街上一發呆就是一下午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睛亮了，出現了他們剛結婚時的那種原始衝動。
“你乾嘛……啊！”
聲音斷斷續續的響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西蒙娜先起床，臉上帶著未消散的紅暈，她出門的時候破天荒地主動跟亨利說了一句中午記得吃飯，說完把門帶上，腳步虛浮的從樓梯上噔噔噔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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