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梆子剛敲過，富察府外宅的院子就亮了起來。魏瓔珞坐在鏡前，由錦繡和富察府派來的喜娘為她梳妝。銅鏡裡的女子，穿著一身大紅的嫁衣，金線繡的龍鳳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發間的赤金點翠鳳釵輕輕晃動，映得她眉眼格外明亮。
“姑娘，您今天真美。”錦繡一邊為她描眉，一邊紅了眼眶，“比當年在長春宮時，還要好看十倍。”
瓔珞笑了笑，指尖輕輕拂過嫁衣的針腳。這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傅恆親自盯著綉娘做的，連袖口的盤扣都選了她最愛的海棠樣式。
“時辰差不多了，該上轎了。”喜娘扶著她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富察府雖按正妻之禮辦婚事，卻也隻派了兩個喜娘和四個轎夫，沒有尋常世家的喧騰。
瓔珞蓋上紅蓋頭，指尖攥著那枚皇後贈的海棠玉佩，一步步走出房門。門外沒有鼓樂齊鳴，隻有傅恆親自牽來的紅鬃馬，和他清潤的聲音：“瓔珞，我來接你了。”
她被扶上花轎，轎廂不大，卻鋪著厚厚的錦墊，角落裡放著一小盒杏仁酥——是傅恆怕她餓，特意讓人準備的。轎子緩緩擡起，沒有浩浩蕩蕩的儀仗，隻有四個轎夫沉穩的腳步聲，和轎外傅恆騎馬跟隨的身影。
穿過富察府的側門，轎子落在正廳前的台階下。傅恆親自撩開轎簾，伸出手來。瓔珞隔著紅蓋頭，摸到他溫熱的掌心，心跳驟然加快。
“別怕，跟著我。”他的聲音貼著耳畔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被他牽著，跨過火盆，踩過鋪著紅布的米袋，一步步走進喜堂。沒有權貴雲集，沒有賓客滿堂，隻有富察老夫人、傅恆的父母和幾位近親坐在堂下，神色平靜，卻也沒有了往日的冷意。
“一拜天地——”喜官高聲唱喏。
傅恆握緊她的手，兩人並肩轉身，對著門外的晨光深深一拜。天光大亮，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金色的薄紗，溫柔得不像話。
“二拜高堂——”
他們轉向堂上的長輩，富察老夫人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富察老爺和夫人對視一眼，終究是微微點了點頭。瓔珞彎腰叩首，額頭觸到地麵的瞬間，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一拜，拜的不僅是傅恆的父母，更是她終於被接納的安穩。
“夫妻對拜——”
喜官的聲音落下，傅恆輕輕扶著她的胳膊，兩人緩緩轉身。紅蓋頭下，瓔珞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像要透過這層紅布，直直看到她心裡去。
他們對著彼此深深一拜，動作虔誠而鄭重。
禮成的那一刻，堂下響起稀疏卻真誠的掌聲。富察夫人悄悄抹了抹眼角，富察老爺看著兒子眼裡的光亮，緊繃的嘴角也柔和了些。
送入洞房後，喜娘笑著鬧了幾句，便識趣地退了出去。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紅燭高燃，映得滿室通紅。
傅恆走到她麵前，輕輕掀開紅蓋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笑了。他眼裡的緊張和欣喜，她眼裡的羞澀與安穩，像兩汪春水，溫柔地交融在一起。
“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傅恆伸手，拂去她頰邊的一縷碎發，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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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到他手裡：“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信物。”
傅恆打開一看，是一枚用紅繩係著的狼牙，打磨得光滑溫潤，邊緣卻依舊帶著幾分鋒利。“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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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圍場，你救我的時候，掉了一顆狼牙在草叢裡。”瓔珞的聲音帶著羞赧，“我撿了回來，一直帶在身邊。狼牙能辟邪，往後……我護著你。”
傅恆握緊那枚狼牙，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握住了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時光。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打開，裡麵是一支素銀的梅花簪，花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恆”字。
“這是我親手刻的。”他拿起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發間，“梅花耐寒，像你。往後，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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