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見林澈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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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那年的夏末，顧清霜的世界，充斥的是無休止的黴味和黏膩的陰暗。
作為一個剛剛被接回顧家的私生女，她身上帶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令人發悶的陰鬱。她總是習慣性地含著胸，寬大的舊校服鬆垮地罩在瘦弱的身體上，過長的黑發像是一道防線，死死擋住她的眼睛。
她敏感，怯懦，像一棵長在牆根爛泥裡的雜草，極其渴望能被人看一眼，卻又極度恐懼被人真正地注視。
理所當然的，她成了班級裡不受歡迎的那種人。
那天傍晚的體育課臨近下課，體育老師隨手指了幾個女生，讓她們把用過的體操墊搬回舊器材室。顧清霜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剛走到器材室門口，另外幾個女生卻極其默契地把手裡的墊子隨地一扔。
“哎呀，清霜，我突然肚子疼得厲害，得趕緊去趟衛生間。”帶頭的女生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虛偽，“還有幾塊墊子，就麻煩你一個人順手收一下啦，謝謝你哦！”
她們甚至懶得裝出多幾分歉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便手挽著手，毫無顧忌地嬉笑著走遠了。
顧清霜站在原地，她早就習慣了這種輕飄飄的、卻能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惡意。
器材室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橡膠味和發黴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隻有一扇極高、極窄的換氣窗，透進來一束被鐵柵欄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金色夕陽。空氣中細碎的灰塵，在光柱裡無所遁形地翻滾著。
顧清霜獨自站在昏暗的陰影裡，正吃力地托著最後一塊巨大的藍色體操墊，試圖把它舉到上層的鐵架上。
但墊子是實心的，實在太重了。她單薄的手臂劇烈地打著顫，舉到一半，力氣便徹底耗儘。沉重的墊子猛地從她手上滑脫，“砰”地一聲沉重地砸向地麵。
下墜的瞬間，粗糙的帆布邊緣在無情地狠狠剮蹭過她的手背，硬生生擦破了一大塊皮。細小的血珠夾雜著透明的組織液滲出來，混著厚厚的灰塵和冷汗，火辣辣地鑽心疼。
顧清霜的眼眶裡乾澀得擠不出一滴水。她隻能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將空氣裡那股嗆人的黴味吸進肺裡。
她和牆角那些斷了柄的舊球拍、積了灰的破排球沒什麼兩樣。無論是在那個燈火通明的顧家，還是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學校，她都隻是一件多餘的廢棄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淩亂卻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那扇半掩的生鏽鐵門被輕輕推開。
合頁摩擦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驚動了縮在角落裡的顧清霜。
顧清霜像是一隻被突然掀開石頭、暴露在陽光下的蟲子，猛地瑟縮了一下。她本能地往陰影更深處退去，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十七歲的林澈，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他逆著光站在門口，傍晚燦爛的夕陽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耀眼奪目的金邊。他穿著乾淨的夏季短袖校服，最上麵的扣子自然地敞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微微打濕。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好聞的、屬於夏天的洗衣液和橘子汽水混合的清爽味道，瞬間衝散了器材室裡令人發悶的黴味。
林澈是來還籃球的。
他單手抱著一顆微微發舊的籃球，大步走進來。目光在昏暗的器材室裡掃了一圈，正準備把球扔進角落的球筐裡，卻突然頓住了。
一個穿著鬆垮校服、被厚重劉海遮住大半張臉的女孩，正像防備敵人一樣死死盯著他。她整個人幾乎貼在牆上，校服上沾滿了灰塵，看起來既警惕又狼狽。
而在她的腳邊，正橫七豎八地倒著一塊巨大的藍色體操墊。
林澈抱著籃球的手臂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在學校裡人緣很好，認識很多人，但對眼前的這個女生，他確實沒什麼深刻的印象。
目光順著地上的墊子往上，林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孩正猛地往身後藏的雙手。
雖然隻是一晃而過，但他還是看清了，那隻細瘦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絲混著黑色的灰塵，正因為疼痛和極度的緊張而微微發著抖。
隻一瞬間，林澈就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搬不動這塊沉重的實心墊子，脫手砸在了地上，還刮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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