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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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的，您照顧好她就行。”
林澈的聲音隔著走廊傳過來，微弱得像是一記輕飄飄的歎息。
牆角後的溫以寧的指尖卻地猛然一緊，掌心裡那疊冰冷的查房記錄硬生生硌得她手心發疼。
......
在溫以寧七歲以前的記憶裡，南山市的春天總是晴朗、乾燥而溫熱的。
那時候的溫建明，還是設計院裡最年輕、最體麵的員工。
他生得極好看，骨相冷冽勻稱，但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裡卻總是帶著讓人心熱的溫度。每天傍晚下班，他總是騎著那輛洗得一塵不染的小自行車，遠遠地衝著職工大院門口按兩下喇叭。
每到這時候，母親就會解下身上那條印著細碎小花的圍裙，擦乾淨手上的水漬，牽著溫以寧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瞧見那輛自行車，溫以寧便會像一隻小雀一樣撲下樓去，被父親用帶著香的雙手一把撈起，高高地馱在肩膀上，再帶著溫以寧繞著大院旁邊騎一圈。
那時候的母親是愛笑的。她會一邊接過父親的外套，一邊嗔怪他總是太驕縱女兒，隨後轉身進廚房端出準備好的香氣四溢的食物出來。
飯桌上，頭頂的白熾燈泛著暖黃的光暈，地板被母親擦得幾乎能映出人的影子，每次在開飯之前。溫建明都會細心地用小刀削好一顆飽滿的蘋果遞給女兒，聲音裡滿是驕傲：
“我們寧寧這麼聰明，以後肯定能考上最好的醫科大學，做一個最好的醫生，等爸爸媽媽老了病了，就等著寧寧給爸爸媽媽看病。我們一家人要一輩子在一起。”
小小的溫以寧咬著脆甜的蘋果，看著眼前父親乾淨、英俊的笑臉，再看看旁邊抿嘴含笑的母親。
她無條件地信任這個男人，信任他給自己的每一個承諾，真切地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對溫以寧來說，小時候日子像是一幅落滿了太陽光輝的畫卷，溫暖，燦爛，帶著讓人心曠神怡的美好感覺。
變化是從溫以寧九歲那年，父親將家裡的積蓄全都拿出來和朋友合夥投資失敗開始的。
家裡從原本大院裡寬敞的住宅搬進了結構狹窄的老舊公寓；如飯桌上的排骨湯變成了清炒時蔬；那張原本沉穩的木質飯桌，在搬家折騰中歪了桌腳，不得不塞上一塊折疊了好幾層的舊報紙來勉強固定。
母親的笑容漸漸變少了。溫建明下班的時間從六點變成了深夜，身上的高檔襯衫開始出現無法撫平的臟褶，也不再與他們一起吃晚餐。
其實，如果僅僅是生活的拮據與物質的潰敗，年幼的溫以寧完全能夠接受。
她從來不是一個虛榮驕氣的孩子，大房子的寬敞也好，老舊公寓的狹窄也罷，隻要那盞暖黃的白熾燈還能亮起，隻要一家人依然齊整地圍坐在一起，溫以寧總是能夠感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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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變化還是慢慢地發生了。
溫建明逐漸染上了更多的惡習。有時候他深夜兩三點才推開門，滿臉都是宿醉後的渾濁，卻還要擠出從前的那種笑，湊過來伸手去捏溫以寧的臉。
酒精味撲麵而來，可最讓溫以寧難受的，是那股混雜在酒氣裡、屬於另一個陌生女人的刺鼻香水味。
每到這種時候，母親都會快步走過來，拉住溫以寧的手，無聲地把她帶回沒有開燈的小臥室。
隨著木門被反鎖死，外麵的渾濁和酒氣被徹底隔絕。
臥室裡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靜裡，隻有窗外無休無止的雨聲。
母親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將溫以寧緊緊摟進懷裡。
母親沒有哭出聲，為了不讓門外的男人聽見，她猛地抬起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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