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膝邊。起身時，她看見林澈仍站在原處，目光落在剛剛更新的繳費記錄上，臉上的神情比方才更加糾結。
“溫醫生。”
她轉過臉。
“謝謝你。”
“我聽見了。”
“這筆錢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溫以寧收拾檢查單的動作停了一瞬，很快又繼續下去。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溫以寧說完，轉身走出病房。
林澈看了一眼床上的許知夏。許知夏已經鬆開一直攥著被角的手，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溫以寧沒有走遠。
她先在護士站前確認了許知夏第二天的康複安排，將最後一項內容寫進記錄裡。
林澈站在不遠處等她，直到她把記錄板合上，才跟著她走向病區儘頭。
傍晚的天色已經沉下來，窄窗外隻剩一層未完全褪去的晚霞。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溫以寧耳側散落的發絲，也將她白大褂的衣角輕輕掀起。
溫以寧停在窗邊，將記錄板抱在身前，轉過臉看他。
“你剛才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完吧？”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
“我隻是覺得，欠你的已經太多了。”
“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先找工作，把許知夏後麵的費用還給你。之前你替我處理過的事情，我也都記得，等以後有能力——”
“林澈。”
溫以寧叫住他。
她的聲音並不重，林澈卻停了下來。
溫以寧看著他，抱住記錄板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剛才在病房裡壓住的那點情緒，並沒有因為走出來而消散，反而隨著林澈再次說出“還”這個字，變得更加清晰。
“林澈，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急著和我算得這麼清楚呢？”
林澈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問，眼底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那筆錢本來就是你付的。”
“所以呢？”
“我應該還給你。”
“還清以後呢？”
林澈怔了一下。
溫以寧盯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錢還完了，我替你處理過的傷、替許知夏墊過的費用，還有你覺得虧欠我的其他事情，全都補回來以後呢？是不是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和我重新沒有關係？”
“我沒有這樣想。”
“可你一直在這樣做。”
溫以寧將記錄板放到窗邊。塑料外殼碰上台麵，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別人給你什麼，你便立刻想出一件可以還回去的東西。錢、時間、照顧，甚至別人願意陪你待一會兒，你都要找機會補償。這樣看起來很有分寸，可你從來沒有真正允許誰靠近過你。”
林澈垂下眼，他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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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感謝你。”
溫以寧原本積在胸口的惱意，被這句過分坦白的回答弄得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
林澈不是故意把她推遠，也不是已經決定還清以後便離開。
他隻是從來不相信自己可以在不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被另一個人很好地對待。
別人需要他時，他總能立刻知道應該做什麼。可當別人向他伸出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握住，而是以後應該拿什麼償還。
溫以寧向前走了一步。
她抬手替他整理歪向一側的衣領。淺灰色布料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指腹壓過時，能夠感受到皮膚下微弱而清晰的脈搏。
林澈低下眼，看著她的手。
溫以寧的手指沒有收回，反而沿著衣領邊緣緩慢壓平那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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