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鎮。
寒潮來臨後,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整個街道十分冷清蕭瑟。
僅能看到的人,便是踩著點出來討食的流民。
邊關鎮就隻有兩處破敗的老廟,如今早已擠滿了流民,一層挨著一層,連轉個身都難。
就這樣,還是容納不下所有湧進鎮上來的流民。
而那些沒有擠進破廟的流民,隻能散在各處,蹭著別家院落的屋簷,或是縮在背風的牆角,勉強避一避那要人命的寒氣。
最初那幾日,憑著商戶們心軟施捨,他們好歹還能討到一星半點的吃食。
可日子一久,鎮上的商戶與住戶被有些流氓鬨得苦不堪言,早就不肯再施捨任何食物,門關得死死的,不管流民怎麼哀求也不再應聲。
如今這討食,是一日比一日艱難了!
此時,破廟外的一處牆角,一對夫妻蜷縮在一堆枯草旁,緊緊的挨著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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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壓低了聲音,湊到男人耳邊說道,「孩他爹,要不....咱們也去衛所試試看吧?我聽說,最早過來的那一批人,衛所還給安置了。
「若是衛所能接納咱們,好歹也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聞言,男人皺著一張臉,沉默了半晌,才艱難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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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咱們要是去了,那就得入軍戶籍!一旦入了軍戶,往後咱們家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世世代代都得當軍丁了。」
軍丁是什麼?
那就是打起仗來,被推上戰場湊人頭的。
男人越想越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們一家從遙遠的家鄉逃難過來,這一路上什麼慘狀沒見過?
他們同村一道出來的人家,有些走著走著就被流民大隊伍衝散了,剩下的要麼餓死在半道上,要麼染了病無錢醫治,直接耗死了。
還有遇上流寇,被擄的被擄,被殺的被殺...
這一路走到邊關,能像他們家這樣,夫妻倆帶著孩子的一家人,已算是極難得的了。
如今,他們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苗了,是他們拚了命才護住的。
總之這一路逃難過來,他們歷經了不少磨難,能順利逃到邊關,實屬不易!
還沒來到邊關之前,他們便聽說,邊關時不時便要與周國周旋廝殺,戰事不斷。
可即便如此,也比許多地方強得多。
因為邊關地廣人稀,若良民肯到邊關落戶的話,還能按人頭分到土地,有了地,便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而其他地方,尤其是那些富庶的州府城池,早已被各地湧去的流民擠得滿滿當當。
最要緊的一點,是那些地方壓根不願接納他們這些外來的流民,甚至直接關閉了城門,完全不讓任何流民進去。
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流民被擋在城外,活活凍餓而死。
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大家才想著往邊關來碰碰運氣,謀一條活路。
而且,在半道上他們又聽說邊關種出了一種高產的糧食,可具體是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
就知道有這麼傳聞。
但隻要有一絲指望,他們也想搏上一搏。
好歹有個盼頭吧!
實在不行,邊關臨著邊線,往北還能順著逃去周邊的小國,總比困死在原地強。
可若是入了軍戶?
那便隨時都有可能被送上戰場,一旦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家這好不容易護住的香火,豈不就斷了?
想到這裡,男人心裡堵得慌,怎麼也張不開口應下。
而一旁的婦人卻紅了眼眶,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氣卻透著幾分執拗。
「可如今咱們連飯都吃不上了,還在乎什麼戶籍不戶籍的?」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接著說,「別的大道理,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但我知道,眼下活著才最要緊。」
要她說,人都活不下去了,還去想那祖祖輩輩的事,有什麼用呢?
聞言,男人張了張嘴,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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