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梵踩著暮色進了青榆鎮，隨口塞給街角賣糖糕的老婆婆半塊碎銀，話頭一轉就問清了顧家位置——鎮東頭三進大院，朱門銅釘，門口石獅子都比別家威風。
她沒直接敲門，而是繞到顧府後院牆根下，腳尖一點翻進院子，借著夜色摸進東側一間偏殿。裡頭供著各路神仙：觀音、財神、灶君、甚至還有一尊胡須花白的狐仙像。歸梵輕笑一聲，身形一晃，便附進了角落那尊不起眼的“送子娘娘”泥塑裡——這神像落灰積塵，顯然平日不受寵，正好藏身。
不多時，門外傳來環佩輕響。顧家主一身素錦羅裙，麵色蒼白如紙，由兩個丫鬟攙著進來，挨個神像上香叩拜。先拜觀音求平安，再拜財神求家業，又給狐仙塞了把新鮮果子，嘴裡念念有詞，從亡夫庇佑念到子孫前程，連灶君都得聽她囉嗦三遍“廚房莫生是非”。
歸梵在神像裡數著時辰：一炷香，兩炷香……整整一個時辰，顧家主才顫巍巍起身，臨走前還不忘往功德箱裡丟了一小塊碎銀。
待腳步聲遠去，歸梵才從神像裡飄出身形，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冷笑：“拜這麼多神，心倒是不貪。可惜——香火太雜，神佛也嫌吵。”
她指尖掠過供桌，最後停在那尊狐仙像前。係統麵板無聲亮起：
【檢測到異常能量殘留：陰氣糾纏，非自然死亡怨念，源頭指向後院古井。】
【附帶發現：顧家主身上附有“祈福符”七張，其中三張筆觸陰邪，疑似借壽咒。】
歸梵挑眉——好嘛，一邊瘋狂拜神求福，一邊背地裡搞歪門邪道？這顧家主，活得比戲文還精彩。
她沒急著去後院，反而先摸回那尊送子娘娘像後頭，用指甲在泥胎上刻了行小字：
“今夜子時，願見真佛者，獨至後園古井。”
字跡隱在陰影裡，除非湊極近，否則看不見。
做完這些，她才慢悠悠晃到後院。古井邊荒草齊膝，井繩都爛了半截。歸梵趴在井沿往下望，黑黢黢的井水裡，隱約浮著一張慘白的臉——不是鬼，倒像個溺死的紙人。
“裝神弄鬼。”她嗤笑一聲，從懷裡摸出那片蛇蛻碎片，往井裡一拋。
刹那間，金光微閃，井底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冰雪潑進熱油裡炸開的動靜。
係統提示適時彈出：
【陰氣淨化進度30%……50%……】
【檢測到施咒者殘留氣息：方向東南，三百步內。】
歸梵拍拍手，轉身往回走。她倒要看看，這位一邊拜神一邊害人的顧家主，今晚敢不敢獨自赴約——更想瞧瞧，那躲在暗處畫邪符的貨色，究竟是誰。
歸梵循著那縷陰邪氣，踩著瓦簷無聲掠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處低矮的民房屋頂。八寶羅盤在她掌心微微震顫，指針死死釘在屋內一角——那兒坐著一個白發枯瘦的老頭，裹著件發黑的棉袍，正就著油燈在一張黃符上畫著什麼。
係統掃描刷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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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顧淵（顧家旁支先祖，屍身未腐）】
【狀態：壽元耗儘，以“竊壽術”強行續命，已吸食顧家三代人陽壽】
【關聯：後院古井為聚陰陣眼，井底紙人為替身傀儡】
“嘖，自己貪生怕死，拿後輩當養料？”歸梵從屋脊翻身而下，靴底踏碎了簷角一片瓦。
屋內老頭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在昏暗中泛著綠光：“何方小輩，敢擾老夫清修——”
話音未落，歸梵指尖一彈，那片蛇蛻碎片破空射出，“刺啦”一聲釘在他畫到一半的符紙上。金光驟現，符紙瞬間燃起青焰，老頭慘叫一聲，整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清修？”歸梵踹開門，羅盤往案上一拍，“你這叫盜壽。顧家主天天拜神，拜的就是你這麼個躲在後院吸血的祖宗？”
老頭蜷縮在牆角，枯爪似的手指摳著地麵，嘶聲道：“我乃顧家血脈！若非當年主家奪了我娘的繼承權，我又何必……何必困在這殘軀裡百餘年！”他忽然抬頭，眼裡迸出怨毒，“那些後輩享著我顧家的福蔭，分他們幾年陽壽，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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