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裡的雨聲淅瀝,歸梵正對著羅盤推算下一輪降雨的落點,指尖卻忽地一頓——她腕間那枚與凡間龍氣隱隱共鳴的蛇蛻,極輕微地震了一下。不是陰祟,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沉澱了六百年、卻依舊鋒銳如初的“法度”之氣。
她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那裡金氣衝霄,龍脈盤踞,與她這方小小的神廟隔著凡俗與修真的界限。係統麵板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任務提示——畢竟這是純正的凡間皇家事務,連陰蛛教都沒摻和進去。
但歸梵的嘴角卻勾起一絲興味。
六百年前,先皇貶謫九郡王歸禦景,罪名是貪汙。六百年後,帝皇新婚燕爾,正宮古拾月——那位以公正嚴明著稱的皇後——卻帶著郡王長女歸靈悅,親自去了大理寺查案。
“六百年……”歸梵指尖敲了敲羅盤邊緣,“修真界彈指一瞬,凡間卻已是滄海桑田。證據早爛透了,證人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化儘了。古拾月這是想翻案?還是先皇的舊賬另有隱情?”
她雖與皇室同姓,卻半點血緣關係都沒有,這縷從皇城飄來的、帶著古舊卷宗氣息的法度之風,卻讓她想起了柳家村那隻鼴鼠精——偷東西的賊抓到了,可賊背後的“上頭”,往往才是關鍵。
歸梵沒打算插手。這是凡間帝王家的棋局,她一個管下雨的神明,摻和進去容易惹一身腥。更何況,古拾月此人,她略有耳聞。身為男皇後,卻以鐵麵無私著稱,大婚不到一年,已經處置了三起官員貪墨案。這次親自去大理寺,還帶上歸靈悅,擺明了是要動真格的。
“有意思。”歸梵低語,“六百年前的貪汙案,六百年後才來翻。要麼是當年壓得太死,要麼是現在……有了不得不翻的理由。”
她腕間的蛇蛻微微發熱,似乎感應到皇城地脈之下,有某種與“陰髓石”類似的、但更古老、更正統的濁氣在湧動。不是陰蛛教的邪術,倒像是……王朝氣運本身沉積的淤堵。
“係統,調取六百年前九郡王案的公開卷宗摘要。”歸梵嘗試性地在意識中問道。係統沉默片刻,竟真的彈出一段簡略的文字:
【檢索結果:貞元三百四十七年,九郡王歸禦景因私吞河工銀兩六十萬兩,被先皇褫奪親王銜,貶為郡王,永鎮北疆。涉案官吏二十七人處斬,案卷封存於大理寺重犯庫。備注:該案由當時的刑部尚書古天衡(古拾月曾祖)主審。】
歸梵挑眉。古拾月的曾祖主審此案?那古拾月現在去翻案,豈不是在打自家曾祖的臉?這位皇後的心思,倒是比她想的更深。
她沒再多問,隻是將這一縷關注記下。凡間的事,她不便直接乾預,但若這樁六百年前的舊案,與如今陰蛛教蠢蠢欲動的“萬蛛之母”大祭有什麼間接聯係……或者,若古拾月在查案過程中,不小心觸碰到了某些不該碰的“陰穢”……
歸梵看了一眼供桌上顧家新送來的、用上等絲綢包裹的貢品,又瞥了眼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
“雨還是要下的。”她收回目光,重新校準羅盤,“不過,皇城那邊的雨,怕是快要變成‘政治風暴’了。”
她沒打算主動插手,但也沒完全放下。蛇蛻依舊貼著腕脈,若是皇城那邊真的牽扯出什麼需要“降雨衝刷”的臟東西,或者古拾月這柄“皇後的劍”需要一點來自天道的“洗滌”……她不介意在合適的時機,給那邊也下一場“及時雨”。
畢竟,她這尊雨仙,除了管莊稼和剿匪,偶爾,也可以給這六百年的沉冤,降一場洗淨塵埃的甘霖。
前提是——對方付得起香火錢,或者,惹出的麻煩足夠讓她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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