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窺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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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舒瑜呆住了。
除了抬著轎子的那幾個鬼影,四下也漸漸影影綽綽擠滿了看不清麵貌的人,滿天飛的紙錢也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源源不斷。
這些紙錢一落到地上、甚至還飄在半空中,那些不知何時跟上來的人影就一擁而上去哄搶。
由此,跟上來的人就越來越多。
不……跟上來的怎麼會是人呢,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怎麼會去搶紙錢?
她把手緩緩放在了膝蓋上,隨著顛簸的轎子一路向前。
視線開闊無比,轎子是露天的,周圍原本困著她的牆壁似的東西消失了,可如果她抬手一碰,那些無形的屏障仍會阻擋住她離開的路線。
更何況,就算她真的能下去又如何?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聚集上來的鬼,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裡,該怎麼跑?能跑到什麼地方去?
有人……發現她了嗎?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最前方的鬼影忽然抬起手臂,僵硬地打了個手勢,說不清究竟是喜樂還是哀樂的聲音猛然炸響,邢舒瑜頓時一個激靈,差點尖叫出聲。
但她現在發不出任何聲音,同樣也不能呼吸、沒有心跳。
她意識到自己現在根本就不是活人的狀態,換言之,也許她的身體還好好躺在酒店的房間裡,是魂魄被這不知名的東西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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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旁邊又出現幾個清晰的身影,和抬轎的裝束一致,皆穿著紅色的袍子。
它們手持嗩呐之類的樂器,刺耳的樂聲直直鑽進邢舒瑜的耳朵,這些聲音古怪得仿佛不在調上,讓聽著的人無比難受,渾身都要疼起來。
抬轎的隊伍隨著樂聲的響起而微微加快,周圍也不再是一片濃重的黑,邢舒瑜終於能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轎子底下赫然是平整的柏油馬路,四周整整齊齊立著路燈,隻是路燈不亮,看起平常普通的大路上也見不到一個正常的人影。
在這段大路上行進了一會兒,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濃霧,乍一眼看去,仿佛焚燒什麼東西留下的煙,毫無征兆地出現並擋在前路上。
抬轎鬼的動作姿勢和前進方向皆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徑直紮進了濃霧中。
邢舒瑜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忽然覺得身上變得沉重,等她再睜開眼,眼前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紅色。
她頭上被蓋了什麼東西。
邢舒瑜發現自己尚且還能活動,她顫抖著抬起手,從頭上抓下了一塊紅布,餘光瞥見自己的袖口、膝蓋上的布料也是紅的,她不知怎麼的,竟然無聲無息地被換上了一身鮮豔的紅嫁衣!
眼前也不再是那條寬闊的柏油路,變成了凹凸不平地狹窄土路,轎子更加顛簸。
這段路不像剛才一樣沒有儘頭,非常短,正前方赫然是一座祠堂似的古舊老宅。
宅子正門大開,屋簷上掛著紅白兩種燈籠,木質的房梁上綁著兩種顏色的綢帶,屋裡放著張巨大的供桌,上麵擺滿了貢品,還有兩座牌位。
一座上刻了東西,看不清楚具體的內容,另一座是空白的。
在牌位和貢品的前方,擺著兩張薄薄的紙,任由陰風怎麼吹,紙張都一動不動地待在這兒,連一個角都掀不起來,簡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
轎子就在大門口停了下來。
那個喊了“啟轎”的古怪聲音,再次響起:“新娘下轎——”
轎子被放在了地上。
周圍原本在爭搶紙錢的鬼影們停下了,靜靜立在兩邊,猶如被邀請來觀禮的賓客。
前麵的轎夫緩緩回過頭,在紅白相間的燈光下,一張張一模一樣的麵容出現在邢舒瑜的眼前。
它們衣著統一、麵貌竟然也統一,蒼白的臉,嘴角扯得很高,露出類似大笑的僵硬表情,臉上塗了極重的鮮豔腮紅,一眼望去沒有半分活人氣息,分明更像是紙紮的人!
邢舒瑜已經無力分辨這些轎夫到底是鬼還是紙人,或許是恐懼的情緒過了臨界點,她反而變得有些麻木起來,眼睜睜看著轎夫讓開了一條路,不知從哪裡又冒出了頭戴大花的喜婆婆——花看著不像真的,同樣是紅白兩朵——不容分說將她架下了轎子。
饒是她此刻再不清醒,也差不多該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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