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澤川對著她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喉嚨竟然覺得發乾,繃得緊緊的。
“聶清,你現在是清醒的,那就應該知道,你不該在這裡。”
聶清冷冷的笑了下,“不在這裡,那我應該在哪兒?家嗎?”
她嘲弄的目光裡,染上了深刻的恨意,“我還有家嗎?”
沈澤川急切地否認她的疑問,“你當然有家。”
“你的家是沈府,你的夫君,是我!”
聶清歪著腦袋,“可是沈府中,不是已經有一位夫人了嗎?”
她麵容舒展,並不咄咄逼人,甚至是解脫了似的輕鬆。
卻是這個表情,讓沈澤川呼吸一窒。
“她不是,我——”
聶清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隻是一味的將自己想要說的,說出來。
不管他會不會聽,有沒有聽進去。
“我知道你生病了,作為夫人,應該是著急的。怕你有個三長兩短,家就塌了。”
“怕你苦痛,恨不得能替代你承受。”
“不敢閉眼,就怕你什麼時候沒了呼吸。也不敢離開,怕你醒來找不到人,沒人給你倒水喝。”
聶清每說一句,就往沈澤川的心裡紮進去一根針。
在梅縣時,那些難熬的日子裡,便是她這樣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他還記得嗎?
沈澤川喉嚨翻滾,嗓音低啞:“聶清,我不怪你沒有來。”
聶清哂笑了一聲,“你憑什麼怪我?”
“她特意請人來小雜院,叫我去給你侍疾,是我不願去的。”
“因為我不願意再伺候你。正好有人巴不得,我給人騰地方,你們雙方都滿意,這不好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男人的臉色沉下來。
“聶清,銀霜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不是。你不可以詆毀銀霜夫人。”
嗬,在他的心裡,銀霜夫人就如她的名字一樣,如銀霜般高潔。
她做什麼都是出於善良本心。
聶清的譏諷赤裸裸的,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儘管已經失望透頂,到底不是沒有知覺的一根木頭。
她想,她們都說她瘋了。
不是說瘋了,就感覺不到難過了嗎?
可她現在心裡很疼。
聶清還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睛。
可她又倔強固執。
狠狠擦了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她極力讓自己冷靜。
“沈澤川,若隻是憑你幾句話,就想讓我回去,我不會答應的。”
“那麼,就隻有其他辦法了。”
“要麼,珍珠之死,你給我一個交代。我自會回去。”
“要麼,你殺了我,帶一具屍體回去。反正你無所謂的。”
她的語氣很淡,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似的。
沈澤川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帶了火:“誰說我無所謂?”
聶清淡然一笑,側頭看向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池塘。
蕭家的園子打理得很好,這時節,荷葉已經飄在水麵上,透出一抹可愛的綠色。
不知道這時候的池水,冷不冷?
這時,前麵的涼亭裡,蕭煜朝著聶清揮手。
“白糖糕——”
那涼亭距離這一邊並不遠,不止蕭煜的聲音清晰的傳到,連他穿的衣服花色都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件紅色繡白鶴的錦袍。
蕭煜揮手時,袖擺搖晃,袖子下擺像是繡了一隻燈籠,被鶴嘴叼著。
沈澤川不由眯起眼睛細看,這一看,白了臉色。
聶清給他縫補衣服那麼多年,他當然認得出來,那是她的手藝。
她不會縫貴人用的華麗圖案,也不太會根據衣服花色搭配繡圖。她的眼界有限,隻能根據她見過的,就那麼縫補了上去。
顯然,那袖子不適合繡她拿手的螢火蟲,她用了一隻圓形帶流蘇的紅燈籠。
沈澤川緊緊的攥著袖口。
那本該是,隻屬於他的袖補。
而他那麼要求她,再給她縫補一次,她不願意……
或許是毒素未清除乾淨,男人張了張嘴唇,捂著胸口微微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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