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漸平複呼吸,以有些沙啞的聲音詢問:“您這般苦心安排,真的隻是為了報複他?”
厄洛斯笑了:“不然呢?”
卡珊卓沉默不語,眼神亮而執拗,像一把不見血不會收住的小刀。
輕輕歎息後,厄洛斯終於說道:“對命運缺乏敬畏的無法成為真正的預言者。”
蓋亞敘述的隱情、各種疑點暗示的龐大計劃,所有的事一下子擁有了她可以理解的形狀。她屏息:“也就是說——”
接引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神明卻不打算多做說明,語氣中難得透出勸誡的意味:“到此為止。記住這些對你不會有好處。就此道別吧。”
卡珊卓沒忍住問:“您真的會送我回原來的世界?”
厄洛斯笑出聲:“當然,我很少許諾。”他扇動著羽翼飛起來,忽然偏了一下頭:“哦對了,回到你的世界後,你會忘記這裡經曆的一切。”
“……是嗎?”吐出這個單詞已經是她的極限。
厄洛斯淡然看著她,有那麼一瞬,她幾乎要以為他在憐憫她了。可惡劣的愛欲之神沒有那樣的情感。他隻是短暫地被她難以控製的情緒吸引注意力,轉而一陣見血地指出事實:“你不會想進瘋人院吧?忘掉對你更好。”
她沒再說話。
從那個時刻開始的圖景於卡珊卓,都像是在觀看他人的人生錄像帶:
她在急救擔架上睜開雙眼,對燈光和聲音做出反應,而後陷入昏迷。
她在醫院醒來。醫生和護士都說她竟然沒有傷到任何要害是個奇跡。她覺得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事,醫生將這作為撞擊後遺症記錄在案。
卡珊卓始終沒有想起來——從事故最後幾秒開始到救援人員喚醒她,那期間發生了什麼,她的記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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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亞曆克塞首次獲準探視她的同一天傍晚,卡珊卓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比日落熾熱的強光憑空出現,填滿她的病房。扭曲的影子變成人形,最後變成阿波羅的模樣,抓住她的肩膀詛咒她。但那個時候,她並不記得阿波羅是誰,看著英俊得超出她理解範疇的臉孔忍不住發出尖叫。
護士趕來時,輝光與不應當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神明都已消失。
第二天,卡珊卓忘掉了自己為何突然情緒失控,醫生於是調整了她的止痛藥用量。儼然遵循著某種嚴格的規則,不合邏輯的事都會自動修正,無法理解的坑洞儘數由遺忘填平。
卡珊卓出院了,在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如今定居另一個國度的母親飛來看望。在亞曆克塞下樓扔垃圾的十分鐘內,她和多年不見的母親在陽台上達成了某種和解。或者說,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再那麼在乎母親是否愛她。
由於不適合像以前那樣背沉重的器械到處跑,卡珊卓的攝影工作中止了近一年。她考慮過是否要改行。非常偶然地,她某日途經城中心某座著名美術館,看到巨大大理石雕塑照片的宣傳橫幅在風中搖曳——那裡正在舉辦古典文物特展。
難以解釋的衝動讓她走進去。她在從前完全不感興趣的古老物件之間徘徊了一整天。
同一種奇妙的衝動湧現於一個半月後。熟人隨口向卡珊卓提及,某個品牌宣傳片拍攝因為主導攝製概念的負責人爆出醜聞,整個項目停擺。由於那個品牌對於宣傳風格的苛刻業內聞名,一時沒人願意接手。
原定主題是“眾神”。
卡珊卓決定試一試,搞砸了恰好有理由就此徹底放棄攝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巧妙融合工業風格與古典元素的宣傳片在社交媒體上走紅,無數模仿的短視頻不斷擴散,引發現象級別的效應。回過神的時候,卡珊卓的事業在她即將放棄的關口猛地走上上坡路,並且自那以後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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