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都比劃完,目光緊緊盯著林知白,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冀與忐忑。
林知白麵上不動聲色,腦子卻轉得飛快。
她現在孤身一人在這個詭異的地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周煜也下落不明。
眼下這群山都把她當成了某種深不可測的存在,如果她直接拒絕,難保對方不會起疑心甚至翻臉;但如果答應下來,萬一是什麼對付不了的怪物……
林知白垂下眼眸,思索著。
去看看也無妨,真要遇到什麼對付不了的危險,憑她這雙腿,趁亂跑路應該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打定主意後,她微微頷首,站起身,做了一個“帶路”的手勢。
老族長見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連連彎腰,立刻招呼剛才那個領頭的年輕山都,讓他帶上幾個最強壯的族人隨行。
一行人穿過矮樹林,往山都們賴以生存的河灘開闊地走去。
一路上林知白默默觀察。
河道越來越窄,兩邊的植物也越來越稀疏,灰白色的土地範圍逐漸擴大。
她注意到那些山都走路的姿態很警惕,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空氣,互相交換幾個短促的音節。
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前麵的山都忽然停下來,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指著前方。
林知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隨後皺起了眉頭。
這裡的景象觸目驚心,原本應該水草豐茂的河灘,此刻卻彌漫著一股衰敗的死氣。
大片的土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黑色,表麵乾裂起皮。
河道裡的水流已經枯竭到了極點,隻剩下淺淺的一層渾濁泥水在勉強流淌。
河岸兩側不知名的植物大麵積枯黃萎縮,葉片一碰就碎成粉末。
幾個年輕山都指著乾涸的河床和枯萎的果腹植物,嘴裡發出低落的嗚咽聲。
這片土地正在“死去”,再這樣下去,他們整個族群都要麵臨斷糧渴死的絕境。
林知白蹲下身,撚起一點發黑的泥土看了看,又抬頭望向水流的來處。
水是生命之源,土地和植物的異變,多半是水源出了問題。
她站起身,指了指河流的上遊方向,示意繼續往前走。
幾個強壯的山都立刻在前麵開路,他們沿著乾涸的河床一路向上遊走去。
越往上走,地勢越發陡峭,空氣中那種奇怪的甜腥氣也越來越濃鬱。
林知白心裡一動,這種味道和她剛掉落在這個世界時聞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沒走多久,前方出現了一處巨大的岩壁斷層,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個水量充沛的瀑布源頭。
但現在,隻有淅淅瀝瀝的水滴從岩石縫隙裡滲出來。
帶路的山都們停下了腳步,眼神恐懼地盯著那片岩壁,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身子抖如篩糠,嘴裡發出驚恐的“吱吱”聲。
林知白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那岩壁的縫隙深處,正往外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黑氣彌漫過的地方,原本灰白色的石頭表麵覆蓋上了一層粘膩的、墨綠色的苔狀物。
那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正是從這些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如果湊近了仔細看,會發現那些墨綠色的“黑蘚”並不是靜止的,它們正像無數微小的蟲子一樣,在岩石表麵緩慢而貪婪地蠕動著,一點點吞噬著周圍僅存的水分和生機。
林知白胃裡翻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那些山都更怕,已經縮到她身後,不敢再上前。
林知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不適,麵色平靜地走上前。
身後的山都們見她竟然敢靠近那種可怕的東西,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林知白看著那片蠕動的墨綠色苔蘚和冒黑氣的岩縫,腦子飛快地轉。這東西她沒見過,但憑腳趾頭想,這東西都不可能是什麼自然現象。
她從雙肩包裡摸出那把多功能折疊刀,彈開刀刃,小心翼翼地靠近岩壁,用刀尖挑起了一小撮黑蘚。
剛一離開岩石,那黑蘚立刻順著冰冷的刀刃往上攀爬,試圖觸碰林知白的手指。
林知白手腕一翻,迅速將刀尖移到了陽光直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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