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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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的時候比下的時候還冷。
雲曦蹲在溪邊看著殘雪一點一點融進泥土裡，枯黃的草根底下冒出來一絲一絲若有若無的綠意。她把手指探進溪水裡試了試，還是涼的，但比冬天那種刺骨的寒意退了幾分。
院子籬笆外的那一圈山棗樹苗是三天前運到的。鄭副將趕著驢車從山那邊拉過來，滿滿一捆紮著草繩的細樹苗，根須裹著濕潤的泥土。雲曦蹲在旁邊一棵一棵數了數，二十棵，間距勻稱地靠在籬笆樁子上。
"開春種下，秋天就能長到齊腰高。"鄭副將卸完貨擦了把汗，看著她笑，"等棗子熟了嫂子可得給卑職留一兜。"
雲曦點頭應了，從灶間倒了碗熱茶遞給他。鄭副將接過去一口灌了，擦著嘴說"營裡還有事"，趕著驢車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她和那捆樹苗，日頭從雲層後頭轉出來照在嫩綠的根須上，帶著點初春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暖意。
蕭凜川從營裡回來的時候她正蹲在籬笆邊上挖坑。她換了身利落的短打，袖子卷到小臂上麵，手裡攥著把小鋤頭把泥塊敲碎。旁邊的地上已經挖了四五個坑，大小深淺都差不多。
"你何時回來的？"蕭凜川把馬拴好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些坑，"挖得還挺齊整。"
"你休沐那日跟我說開春就種。"雲曦頭也沒抬繼續挖，"今天太陽好，土化透了。"
蕭凜川蹲下來把散在旁邊的樹苗拿起來看了看根係，又看了看她挖好的坑。泥巴沾了她一臉，鼻尖上蹭了一道褐色的印子，她自己渾然不覺，正專心致誌地用小鋤頭把坑底再鬆一層土。
他伸手把她鼻尖上那道泥印子抹掉了。
"你手上有土。"雲曦往後縮了一下，但沒躲開，"越抹越臟。"
蕭凜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的泥，麵不改色地在她袖口上蹭了兩下。雲曦瞪了他一眼，轉回去繼續乾活。他蹲在她旁邊把一棵樹苗放進坑裡扶正，她填土踩實，兩個人配合得默契，像是做慣了這件事一樣。
種到第三棵的時候雲曦停下來歇了口氣，把鋤頭擱在旁邊活動著手腕。"你營裡今天沒事？這麼早就回來了。"
"事情做完了。"蕭凜川把第四棵樹的根須理順放正，"剩下的交給鄭副將了。"
雲曦看了他一眼。初春的日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把那張冷硬的臉照得柔了些許。他在西北待了八年，皮膚比在京城時黑了一個色號，但整個人看起來比那時候舒展了——肩膀鬆了些，眉間那道淺淺的紋路淡了些，嘴角就算不笑的時候也不再抿成一條冷線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填土。"你去年在京城的時候，是不是天天繃著。"
"嗯。"
"現在呢？"
蕭凜川把第五棵樹的坑挖好，偏頭看了她一眼。春草正從土縫裡冒出來，細嫩的新綠襯著他玄色的袖口，日光從榆樹枝丫間漏下來在他肩上晃動著。
"現在有人管了，"他說，"不用繃著。"
雲曦低頭把土踩實，嘴角彎著沒讓他看見。兩個人把二十棵樹苗全種完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院子裡一股新翻泥土的潮潤氣息。雲曦蹲在溪邊洗手的時候發現指甲縫裡全是黑的，她用皂角搓了半天也沒搓乾淨，最後放棄了，把手晾在風裡吹乾。
蕭凜川從灶間端了兩碗熱湯出來，放在廊下的石板上。雲曦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是蘿卜燉骨頭湯，湯色濃白，蘿卜燉得透了抿在嘴裡就化開。她捧著碗坐在門檻上慢慢喝，餘光裡看見那排新種的山棗樹苗在晚風裡輕輕晃著細嫩的枝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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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天該給京城寫信了。"她喝著湯說。
"嗯。告訴你爹你娘，春天下種了。"
"還要告訴綠珠，讓她別擔心。"
蕭凜川在她旁邊坐下，端著自己那碗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斜陽從院牆外麵鋪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門檻上並排坐著，碗裡的熱氣在斜光裡嫋嫋地升。
雲曦喝完湯把碗擱在膝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蹲我家牆頭那天晚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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