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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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崇山和雲夫人到的那天，西北起了風。
說大也不大，就是一陣一陣從丘陵那邊卷過來的乾爽秋風，把院門口那棵老榆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響。雲曦一大早起來掃了三遍院子，又把西廂房的被褥重新抖了一遍，棗花跟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尾巴搖得幾乎要飛起來。
蕭凜川今天沒去營裡。他坐在廊下磨那把短刀，磨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耐心的慢。雲曦掃完院子過去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把刀口磨亮又收回鞘裡，忽然問了一句："你緊張？"
蕭凜川把刀掛回腰間，看了她一眼。"不緊張。你娘上回來信說喜歡吃臘肉，昨兒鄭副將又送來兩塊，掛在灶間了。"
雲曦看了他好一會兒。這人嘴硬的時候耳根會有一點點泛紅，跟鄭副將撒謊時一樣，但她沒戳破。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土路儘頭出現了兩匹馬和一輛輕便的騾車。雲曦站在院門口踮著腳尖看了一會兒，然後跑了出去。風把她的碎發吹得滿頭滿臉，她也不管，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在土路拐彎的地方撞進了母親懷裡。
雲夫人被她撞得往後趔趄了一下，笑著伸手攬住她，拍著她的後背連聲說"好了好了"。雲崇山從馬上下來把韁繩遞給跟著來的車夫，站在旁邊看著女兒和妻子抱成一團，花白的胡須底下是滿滿的笑意。
騾車在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雲曦才從母親懷裡抬頭仔細看了看她。大半年沒見，雲夫人的鬢邊添了幾根銀絲，但氣色比在京城時紅潤了些，眼角笑紋也深了幾分。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秋衫，外麵罩了件素色披風，手裡還攥著那串佛珠，嘴裡念叨著"路上順遂菩薩保佑"。
雲崇山打量著院門和籬笆，花白的眉毛動了動。"就這兒？比爹想的還……"他斟酌著措辭，"還清靜。"
"清靜。"雲曦接過母親手裡的包袱往院子裡領，"爹進來看看，灶間早上剛蒸了饅頭，還熱著。"
進了院子雲夫人先站在廊下四處看了個遍。灶間窗台上的粗陶罐插著新摘的紫色碎花，晾繩上搭著兩件剛洗的衣裳，牆角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蹲著一隻黃狗正歪頭打量她。她彎腰摸了摸棗花的腦袋，黃狗立刻翻了肚皮示好，尾巴掃起一小片土塵。
雲崇山自己逛了一圈院子，在那排山棗樹前麵停了很久。他彎腰湊近了看那些掛在枝頭已經開始泛紅的棗子，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又收回手。"結了不少。"
"頭一年，有十來棵掛了果。"雲曦端了茶出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明年就多了。"
雲崇山直起身來走到石桌邊坐下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棗樹移到灶間的炊煙又移到拴在院外的那匹玄色馬上。然後他看向從灶間走出來的蕭凜川，兩個人隔著半院子的日光互相拱了拱手，交換了一個"客氣了"的眼神。
雲曦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又想笑又有點鼻酸。她把那點感覺眨回去，轉頭去幫母親把包袱從騾車上搬下來送進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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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的床褥是她新絮的棉胎，疊得方方正正，枕頭邊擱了一隻小陶瓶插了幾枝野花。雲夫人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手在褥麵上壓了壓又摸了摸被角，然後轉回身來看著女兒。
"瘦了。"她說。
"沒瘦。"雲曦站在母親麵前讓她仔細端詳，"吃得飽，睡得香，比在京城的時候結實。"
雲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又拉了她的手捏了捏指骨，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她笑了一下，眼角那幾條笑紋更深了。"蕭世子對你怎麼樣？"
娘，你信上不是問過了。"
信上問歸信上問。"雲夫人把女兒的手攏在掌心裡，"娘要看你的臉才知道真假。"
雲曦低著頭讓她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腳邊的地麵上，棗花的影子在門口晃了一下又跑開了。半晌她抬起頭來，對上母親的眼睛，嘴角彎著說了一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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