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嵐照常去店裡開門，鄭宏蹲在院子門口抽了根煙，煙灰被晨風吹散了三次他才把煙屁股摁滅，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備注“沐晨”的號碼。
電話響到第四聲才接通，那頭傳來鄭沐晨帶著點沙啞的聲音，顯然剛醒：“喂……爸？”
“沐晨，吵醒你了？”鄭宏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兩度。
“沒事，我早上沒課。”對麵傳來翻身的聲音，“爸你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鄭宏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你姐最近怎麼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鄭沐晨的聲音明顯清醒了：“我姐？她挺好的啊，在鎮上買了房子，孩子今年剛上小學……爸你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鄭宏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鄭沐晨在那邊試探著喊了兩聲“爸？”。
“沒事，爸就隨便問問。”鄭宏的聲音平靜得有點刻意，“你繼續睡吧。”
掛了電話，鄭宏坐在門檻上發了會兒呆，盯著通訊錄裡另一個號碼看了很久，備注名字是“鄭豐”，號碼是他三叔給的，但是這麼多年，他一次都沒撥過。
他按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男人洪亮的聲音：“喂？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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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宏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直到聽到那頭：“喂？怎麼不說話？打錯了嗎？再不說話我掛了啊！”
他才終於開口：“……阿豐，是我。”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音了，足足好幾秒：“……大哥？”
“嗯，”鄭宏喉嚨裡堵了一下，“是我，你還好嗎？”
“我還好。”對麵深深呼了一口氣：“大哥，你……突然打電話給我……是有事嗎？”
“是有點事。”鄭宏猶豫了一會兒，“你今天中午有空嗎？大哥請你吃個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好。”
中午，隔壁鎮的一家小飯店，鄭宏提前到了，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等了十多分鐘，門口終於進來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看到鄭宏以後，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幾張桌子，互相看了好幾秒，最後是鄭宏站起身：“阿豐，你來了。”
鄭豐也連忙走近：“大哥。”
“坐下說。”然後倆人坐下都沉默了。
飯店不大，老板娘端著兩盤熱菜出來，嘴裡還不忘提醒：“來，小心燙啊，剛出鍋的！”
“好，謝謝。”鄭豐趕緊往旁邊讓了讓。
菜放下，兩兄弟又安靜了，隻有一桌子菜冒著熱氣。
鄭宏拿起酒瓶，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阿豐，來，喝一點。”
“好。”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鄭宏抿了一口，問道：“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呢？”
鄭豐表情一僵：“我啊……沒有固定工作，田裡有活的時候就忙田裡的活，田裡沒活的時候就跟著月娥一起給包工頭做小工。”
鄭宏笑了笑：“挺好的，你現在田裡的活都能乾了，爸媽要是看到的話，應該會很開心。”
提到過世的父母，鄭豐也表情唏噓：“是啊，可惜他們沒過到現在的好日子……大哥，那你呢？還開拖拉機？”
鄭宏點頭：“嗯，開拖拉機，再做點小生意。”
鄭豐點頭，隨後遲疑著問：“大哥，你今天突然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鄭宏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才回答道：“嗯，想跟你打聽打聽衛紅她們母女現在的情況。”
鄭豐鬆了一口氣：“哦，嫂子……啊不是，衛紅和她媽啊，她們挺好的呀，衛紅嫁的那個男人還行，也是跑銷售的，都在鎮上買了房子了，衛紅她媽在家也就是種種地，再三不五時地去鎮上給衛紅帶帶孩子，打掃打掃衛生，衛紅那性子你也知道，厲害著呢，她公婆都不跟她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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