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鄭宏瞪著充血的眼睛看向鄭衛紅：“你心疼你媽，那我能不能心疼一下我媽？那時候你爺爺剛走兩個月啊！你奶奶是傷心過度才臥床不起的，你媽就這麼容不下她！你媽媽對我做什麼，我都可以看在你和你弟弟的麵子上原諒她，但是，她怎麼敢那樣對你奶奶的？”
他喘了一大口氣才繼續說：“她嫌棄我當老師工資低，嫌我沒出息，可不讓我上大學的不也是她嗎？她害死了你奶奶，還要讓我給她下跪道歉才同意你弟弟戴孝，她做夢！我永遠都不可能原諒她！”說道這裡，他的拳頭已經緊緊攥住！
鄭衛紅的身體開始輕輕發抖，她終於想起那個她小時候最疼她的老太太，她一直以為，奶奶是壽終正寢，她一直以為，爸爸是在奶奶出事以後故意找媽媽麻煩，她一直以為……
原來她記了這麼多年的恨，竟然建立在一個她根本不知道真相的故事上嗎？
“不可能……”她喃喃道，“怎麼可能……”
林惜銳原本還想再罵兩句，可看著鄭衛紅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最終沒有再說話，算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東西，得她自己慢慢想。
鄭宏也沒再逼她，他看著這個自己疼了十七年的女兒，眼裡有失望，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心疼：“衛紅，你恨我，我認，你覺得我不是個好父親，也可以，但我和你媽離婚，真的跟你林嵐阿姨無關，你可以不認我，但別再去找她麻煩，這一次我不追究，下一次……”
鄭宏頓了頓：“我不會再忍。”
就在這時，“媽媽！”一道小小的身影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炮彈一樣彈起來，低頭弓著背就朝林惜銳撞過來。
是在一旁玩玩具的鄭衛紅的兒子！他不懂大人之間那些複雜的來龍去脈，他隻看到這個比他大一點點的小姑娘站得很近、很大聲地吼了他媽媽，而他媽媽看起來很傷心。
於是小家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簡單的解決方式，打！
他朝林惜銳猛衝的速度快得林惜銳都沒反應過來，鄭宏卻是幾乎本能地往前一步，一把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後。
砰！小男孩一頭撞在了鄭宏的腰上，鄭宏臉色瞬間一白：“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都彎了一下，這一下撞得是真結實。
小男孩撞完人，自己也踉蹌了兩步，抬頭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愣了愣，然後轉身跑回鄭衛紅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媽媽！我已經幫你打壞人了！你別傷心了！”
鄭宏揉了揉腰，忍著疼站直，再看向鄭衛紅還站在那裡，眼神茫然的樣子，最後歎了口氣：“衛紅，今天該說的我都說了，言儘於此，你如果還有什麼怨氣，就衝我來，別牽連你林嵐阿姨。”
說完，他牽起林惜銳的手，父女倆一起轉身往外走，巷子口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鄭宏走了十幾步，腰上的疼勁才緩過來。
林惜銳仰頭看著他扶著腰走路的姿勢：“爸，你腰沒事吧？”
鄭宏忍不住又“嘶”了一聲：“沒事，回家貼個膏藥就行，這小崽子，頭比石頭還硬……”
從鄭衛紅家出來，鄭宏和林惜銳父女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著拖拉機去了鎮上林嵐的文具店。
文具店裡，林嵐正低頭盤貨，手裡的圓珠筆在進貨單上劃來劃去，聽到門響，她頭都沒抬：“歡迎光臨，哎？你們倆怎麼來了？”
林惜銳看了她爸一眼，見鄭宏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於是認命地替他開了口：“媽，我倆幫你出氣去了。”
林嵐手裡的算盤珠子一下停住：“出什麼氣？”
“昨天不是說了嘛，爸爸要給你討個公道。”林惜銳眨巴著眼睛，“所以我們剛才去找鄭衛紅了。”
林嵐愣了兩秒，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爸……真去找她了？”
“去了。”林惜銳點頭，“還把我一起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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