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一進門就直奔麵料樣卡而去，翻了幾下，手指頭就停在了一塊紮染麵料上，那是一塊靛藍色的布料，花紋呈現出一種流水般的自然暈染效果，顏色過渡非常柔和。
“就是這塊！這就是我們要的感覺！”湯姆的聲音明顯興奮。
高躍湊過去一看，不由苦笑，然後清了清嗓子，用漢語對林惜銳說：“怪不得他們在滬市找不到合適的麵料，你跟他說，這塊麵料工藝不複雜，但是對師傅手藝要求特別高，染料倒的順序、位置，差一點都出不了效果，這本來是以前給一個小服裝廠打的樣，打完人家就再沒訂過。”
他指了指樣卡角落裡的日期：“你看，都去年的事兒了，生產效率太低，工人一天做不了幾米，沒法大批量生產，要是定這款的話，交貨周期長，價格也得往上走。”
林惜銳聽完這一大段，心裡默默給高躍點了第二個讚，她這個表哥，雖然學曆隻有初中，但做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先是說工藝要求高來拔高心理價位，再拿生產效率低來鋪墊漲價理由，最後還提前打了“交貨周期長”的預防針，一套組合拳行雲流水，不得不說，能當老板的人，真是有幾把刷子。
她直接把這段話翻譯給了湯姆，湯姆聽完，臉上的興奮隨之冷卻了幾分，又在另外一本樣卡上翻了半天，手指在幾塊吊染麵料上點了點，最後選中了一塊同樣是漸變色但花紋更規整的吊染麵料：“那這塊呢？”
高躍看了看，點頭：“這塊沒問題，按之前說的價格能做。”
湯姆點了點頭，但眼睛還是依依不舍地往那塊紮染麵料上瞟，那塊麵料的配色和紋理實在是太對他的胃口了，那種流水般的暈染感覺跟客戶的設計稿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現在的心情就是：見過珍珠了，誰還能看得上魚目啊？
他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忍住：“如果……我們堅持要定之前那塊紮染的呢？大概什麼價格？”
林惜銳耳朵一豎，她背對著湯姆，麵朝著高躍，飛快地比了個“3”，又比了個“5”，高躍瞬間心領神會，懂了，在原先最高價的基礎上漲35%。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報了個數，雖然跟他的成本相比可以算翻倍，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明白地告訴別人：這已經是友情價了，再低我就虧本了。
湯姆聽完報價，跟漢克斯湊到一起嘀咕了一陣，最後，湯姆拍板：“這樣，這批訂單總量的30%定紮染這款貴的，70%定吊染那款便宜的，定金30%，樣品我們各帶走一塊，今天就寄回英國讓客戶確認，如果他們那邊沒問題，就繼續生產大貨。”
林惜銳翻譯完，高躍的嘴角已經快要控製不住地咧到耳根了：“好好好，那咱們現在就簽合同？”但是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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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銳看他表情不對，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高躍表情尷尬的：“那個……惜銳啊……”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我這邊……收不了外幣……”
林惜銳的眼睛瞬間瞪大：“你說什麼？我以為你敢讓我們過來，就是已經有出口辦法的啊！”
“我、我本來想的就是先接待，接待完了再找代理出口的公司掛靠收款……誰曾想今天就能簽啊！”高躍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林惜銳：……就差這臨門一腳？她默默給高躍甩了個“咋這麼不爭氣”的白眼。
看著端坐等簽約的湯姆二人，高躍一咬牙：“你等一會兒，先穩住他們，我現在就去聯係我哥們兒，他認識的人多，沒準能馬上幫我找個靠譜的代理出口的掛靠公司！”
事已至此，罵人也沒用，林惜銳隻好先穩住湯姆這邊，一臉平靜地翻譯道：“高先生說他需要跟財務部門確認一下合同細節，請稍等片刻。”
湯姆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在他們看來，這麼大個工廠，簽個合同走個流程太正常了，高躍則打了個招呼就衝出了會議室。
林惜銳坐在會議桌前，麵上不動聲色地陪湯姆和漢克斯閒聊，心裡已經把高躍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表哥前麵那些都白誇他了，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掉得這麼徹底！
二十分鐘過去了，高躍的秘書已經給他們換了好幾杯茶，高躍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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