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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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偏殿裡，皇子們跪成一排，太子跪在最前頭，脊背挺得筆直，月白袍子鋪在金磚上紋絲不動。
二皇子跪在他身側，肩膀微微往前縮著，三皇子跪在末尾，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
皇爺坐在上頭翻功課，一頁一頁翻得仔細，慈寶站在禦案右側，手裡端著茶盞，大氣不敢出。
“太子。”皇爺把策論擱在案上。
“兒臣在。”
“你這篇《鹽鐵論》比上月那篇有長進，戶部稅薄看完了？”
“回父皇，看完了，兒臣還去戶部調了近十年鹽鐵稅入賬目，與近年比對，發現福建沿海各鹽場近三年產鹽量遞減，稅銀卻反增，疑是鹽運使司層層加派所致。兒臣已寫成條陳，附在策論之後。”
皇爺翻到策論末尾，果然有幾頁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折子看著太子，忽然問：“福建鹽運使是誰的人？”
殿裡安靜一瞬，太子喉結滾了一下，答：“是孫閣老的門生。”
“孫閣老。”皇爺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既然查到鹽運使司加派，可知動了鹽運使，會牽連朝中什麼人？”
太子額角沁出細密汗珠，聲音還是穩的：“孫閣老領戶部，鹽運使司的賬目每年都由他核準。若鹽運使有問題，孫閣老難辭其咎。”
“那孫閣老又是誰的人？”
太子跪在金磚地上，有些緊張。
“孫閣老是朕的人，”皇爺替他答了。他把折子擱回案上，靠在龍椅背上看著太子。
太子臉色刷地白了，俯下身去磕頭：“兒臣不敢。”
“起來，朕不是怪你。”皇爺擺手讓他直起身，語氣和緩些，“你查得出鹽運使司層層加派，這份眼力朕很欣慰。
治天下要循序漸進，牽一發而動全身，改日朕召你到禦書房細說。”
太子直起身子應了聲是，皇爺又問這幾日馬騎得如何？太子說每日晨起騎半個時辰。皇爺點頭說騎射不能落下，又問師傅可講到《資治通鑒》唐紀部分，太子答講到貞觀政要。皇爺說貞觀政要要多讀，魏征諫太宗的折子尤其要細讀，太子一一應下，態度恭謹。
皇爺目光越過太子落在二皇子身上。二皇子身子一僵，手指頭摳著袍子下擺繡紋。“老二，你那篇《孟子》心得，朕還沒來得及看。你自己說，寫得如何？”
“回父皇，兒臣……兒臣覺得比上回有進步。”二皇子聲音發虛。
“哪方麵有進步。”
二皇子支吾半天沒說出完整句子。皇爺也不催，就那麼看著他，二皇子撐不住，俯下身磕頭：“兒臣知錯，那篇心得是昨夜趕出來的，寫得潦草。”
“抄了幾遍。”
“三遍。”
“那就抄三十遍，明日呈上來。”皇爺端起茶盞抿一口，“朕小時候背書，背不出就抄書，抄到會背為止，你父皇的父皇就是這麼教的。”
二皇子滿臉通紅，磕頭應了，皇爺讓他跪好，又拿起三皇子的練字帖翻翻。三皇子手腕上還懸著小沙袋，字比上月有力些，但還是歪。
皇爺翻到最後幾頁挑出一張，誇了幾句，三皇子規規矩矩磕頭謝父皇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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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寶在旁邊看著這一家父子，覺得天家跟尋常百姓家也沒什麼兩樣。當爹的考問功課，有答得好的，有抄作業的，有字寫歪的。
他端著茶盞站在禦案邊，心裡默默想，皇爺這爹當得真夠累。
皇爺把桌上功課收攏收攏摞整齊，忽然抬起頭：“老四呢。”
二皇子小聲說四弟今日有些咳嗽，奶娘說怕過了病氣，皇爺眉頭擰一下，問傳太醫沒有？
二皇子答道：傳了，太醫說無礙，喝兩劑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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