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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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上號角吹過三輪，各家子弟在靶場上各顯身手，命婦小姐們看台上鶯聲燕語。
太子射中一頭麋鹿引來滿場喝彩，二皇子也不甘示弱獵了隻野兔。梅嬪坐在看台上嗑瓜子，麗妃替大公主整理被風吹亂的鬢發，瑩妃安安靜靜抄著佛經。
陽光正好，秋風正爽，一派天家氣象。
何內監悄悄退到看台邊緣，江得海不知何時也站到了他身側，兩位在宮裡沉浮數十年的老內監交換了一個旁人看不懂的眼神。
他們昨夜被皇爺召入暖閣，帳幔後頭慈寶睡得正沉，皇爺坐在床沿，聲音壓得極低，說朕已命內務府擬了文書，慈寶的奴籍從內廷司勾銷，以良家子身份單獨立戶。
江得海和何內監當時愣在金磚地上，半晌說不出話，本朝開國以來，太監脫奴籍的事從未有過。
皇爺看著他們，語氣平淡，說沒有先例就開個先例，兩位老內監齊刷刷彎下腰，無聲地鞠了一躬。
他們知道皇爺對慈寶不是寵一時新鮮，是在為他鋪一輩子的路。
此刻圍場邊何內監望著遠處山林，輕聲說了句今日這天真好，江得海拂塵搭在臂彎，也望著那片山林，沒有答話。
慈寶不在看台上。
皇爺也不在。
慈寶此刻正坐在禦馬的背上，赤騮是皇爺最愛的一匹汗血馬，通體棗紅沒有一根雜毛，鬃毛在日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平日裡除了皇爺誰也不讓近身，今日卻乖順得像隻大貓，任由皇爺扶著慈寶的腰把他托上馬背。
慈寶坐在馬背上渾身僵硬，手指頭死死攥著韁繩不敢鬆，聲音都發顫，說自己怕，能不能下去。
皇爺翻身上馬穩穩坐在他身後，兩條手臂從他身側穿過去，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嘴唇貼近慈寶耳廓，聲音壓得低沉：“別怕，朕在你身後”
馬開始小跑，蹄聲噠噠踩在林間鬆軟的落葉上，秋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鬆脂和泥土混在一起清冽微苦的氣味。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慈寶慢慢放鬆後背不再繃得像一張弓，偷偷伸出手摸了摸赤騮的鬃毛。
馬噴了個響鼻，他嚇了一跳縮回手，皇爺在他頭頂低聲笑起來，胸腔的震動貼著慈寶的後背傳過來，此刻是一個男人在最放鬆最開心時發出來的聲音，渾厚低沉。
慈寶靠在他懷裡仰起臉，說它不喜歡我。
“它不喜歡你早把你甩下去了。”
慈寶又伸手摸了摸鬃毛，這回赤騮沒噴響鼻，隻是甩甩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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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崇一夾馬肚，馬隨之快跑，風聲呼呼從耳邊刮過去，樹葉沙沙往後退，整個世界隻剩馬蹄聲、風聲和身後那片寬厚胸膛傳過來的心跳聲。
慈寶從來沒有騎過馬，這輩子第一次。他在這座宮城裡活了十八年，從前是伺候人的奴才，走路都靠牆根生怕擋了貴人的道。
有一回他看見幾個侍衛騎馬從永巷經過，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特別威風，他跟在後麵追了幾步，就幾步，便喘不上氣被乾爹抱回去了。
那天夜裡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騎在馬上跑過永巷跑出宮門，跑到棋盤街上，賣糖葫蘆的老漢衝他喊小相公要不要來一串，醒來以後他跟順子說，順子說那是做夢呢，太監怎麼能騎馬。
慈寶仰起臉，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淚花在打轉，嘴角卻翹得高高的，笑得比林間漏下來的日光還亮。
“皇爺，”他聲音輕輕的，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奴婢這輩子從沒想過能坐在禦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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