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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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片圍場染成金紅色，獵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看台上命婦小姐們已坐了整日，各家子弟陸續從林中歸來，馬背上掛著獵來的野兔麋鹿，意氣風發地朝看台上抱拳行禮。
遠處林間小道上，一匹棗紅禦馬慢悠悠踱出來，赤騮今天的步子格外散漫，馬尾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渾身透著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馬背上坐著兩個人，皇爺依舊一身玄色騎裝，革帶束得緊趁利落，隻是領口微微鬆散了些，鬢角汗意未乾。
懷裡裹著個人，那人身上罩著皇爺的玄色披風，從頭裹到腳，隻露出半張素白小臉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雙眼尾還泛著未褪儘的紅暈，嘴唇微微腫著，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皇爺胸口。
圍場上所有人都看見了，太子正端茶盞，茶盞停在半空中，二皇子嘴裡叼著半塊糕點，糕點滾到了地上，三皇子踮著腳往馬背上張望，被大公主一把拽回來捂住眼睛。
隻有四皇子年幼不懂事，奶聲奶氣地喊了句父皇馬背上坐著誰呀，奶娘趕緊把他抱走了。
皇後端坐在看台正中央，目光在馬背上那雙人影上停了片刻，然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感歎道原來九五之尊動了情是這般模樣。
馬到營帳前停住，江崇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然後轉身朝慈寶伸出手。
慈寶猶豫了一下，手從披風底下伸出來搭在皇爺掌心裡，那隻手白得晃眼，指尖微微發顫。
江崇一把握住，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把人穩穩托下馬背，披風兜帽滑下來，露出慈寶整張臉——素白皮膚眼尾紅暈未褪，嘴唇微微紅腫，脖頸側麵隱約有一小片暗紅印記，他自己不知道，旁人則是看得清清楚楚。
有幾位久經情場的老臣隻掃了一眼便趕緊低下頭，他們活了半輩子，什麼沒見識過——皇爺鬢角的薄汗，微散的領口，小內監紅腫的嘴唇和脖頸上那片印記。
這種事心照不宣，他們隻是默默在心裡記下一筆：這位禦前小內監已不是尋常奴才，往後在宮裡遇見，得恭敬三分。
各家少爺們雖未經人事，但也不傻，他們看見這小太監身上裹著皇爺的披風，看見皇爺親手把他抱下馬時手臂護在腰後的姿態，看見太子都規規矩矩站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擾。
他們交換著眼神，心裡都有了數，有些人開始回憶自己有沒有在宮裡見過這位小主，有沒有無意中得罪過他。
有些小姐的目光落在慈寶身上，又飛快移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們今日盛裝而來，鞍前馬後展示才藝，皇爺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而這個小太監不過安安靜靜坐在皇爺馬背上，就被攏在披風裡，像攏著一件稀世珍寶。
皇子們挨個上前彙報今日獵獲，太子獵了一頭麋鹿兩隻野兔，二皇子獵了一隻獐子，三皇子獵了兩隻野雞——有一隻是奶娘幫忙射的，他老老實實承認，皇爺難得沒有訓斥，隻說了句誠者為貴。
江崇聽完，抬手讓何內監把賞賜發下去，太子得了一把西域進貢的角弓，二皇子得了一柄錯金短劍，三皇子得了一套文房四寶，幾個孩子領了賞，規規矩矩磕頭謝恩。四皇子什麼也沒獵到，卻得了一匹小馬駒，高興得當場要騎上去，被奶娘死活拽住。
“晚上把太子獵的鹿烤了，大家分著吃，”江崇說完便攬著慈寶往禦帳走。
慈寶腳步有些虛浮，方才在馬上顛簸了好一陣，腿軟得厲害，他儘量讓自己走得穩當，不想在滿朝文武跟前給皇爺丟臉。
江崇察覺到他步子發飄，手臂收緊了幾分，幾乎是把人半摟半抱帶回了帳中。
帳簾落下，隔絕外頭所有窺探目光，何內監早已備好一切——熱騰騰的浴湯，乾淨寢衣，矮幾上擱著一盞剛燉好的雪燕。
雪燕盛在青瓷盅裡，清透如琥珀，浸在冰糖熬的稠汁中，上頭飄幾粒枸杞紅棗，熱氣嫋嫋。
何內監伺候皇爺換下騎裝便無聲退出去，他知道今晚鹿肉宴上的座位安排、禦帳周圍的侍衛布防、明日回鑾的儀仗順序，這些事都不急，此刻帳裡才是最重要的。
江崇換好寢衣，端起那盞雪燕，拿銀匙攪了兩下舀一勺吹涼，送到慈寶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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