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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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裡燈火通明，十二扇隔扇門緊閉著，將晨風擋在殿外。
蟠龍柱上纏了紅綢，禦案上擺著四季乾果和八寶攢盒，鎏金炭爐燒得正旺，滿殿暖意融融。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班而立，文官緋袍，武官紫袍，烏泱泱站了一殿，卻靜得落針可聞。
江崇坐在龍椅上，玄色朝服襯得他麵如冠玉，朝冠上十二旒垂珠紋絲不動，目光掃過底下百官，開口道：“西北軍報年前已呈到禦前，張庭在涼州整頓軍務頗有成效，查出吃空餉將領四名，追回軍糧三萬石，朕已批了兵部的折子，涉案四人革職查辦，家產充公，空出來的缺，由涼州本地提拔的副將遞補。”
頓了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張庭此番監察有功，月底回京複命。西北提拔的那幾個副將，兵部把名單呈上來，朕要親自過目，另傳朕口諭給涼州知府，讓他全力配合錦衣衛，整頓西北軍紀，不得有誤。”
兵部尚書出列跪地領旨，皇爺這幾個月對張庭的態度他看在眼裡，先是發配西北，如今又說出“監察有功”，他摸不清皇爺對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究竟是罰夠了還是另有打算，隻恭敬領旨，不敢多說半個字。
養心殿裡，寶兒裹著錦被窩在引枕上，兩隻手捧著一隻青瓷藥碗，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那藥汁黑乎乎的，苦味直衝鼻子，每喝一口整張臉就皺成一團，比上回喝黃連還苦，剛想偷偷把碗擱下，小鹿眼尖，一把接過來重新遞到他嘴邊。
“主子，您就一口悶了吧，長痛不如短痛。”
小鹿蹲在床邊，手裡還拿著顆蜜漬金橘，隨時準備往寶兒嘴裡塞。
“這什麼勞什子苦藥湯子，比以前喝的苦十倍！”
寶兒接過藥碗，閉著眼仰頭灌下去，苦得渾身打了個哆嗦，舌頭伸出來直哈氣。
小鹿趕緊把蜜漬金橘塞進寶兒嘴裡，一邊看他嚼一邊忍不住罵：“都怪那個王半仙，開什麼苦藥湯子，主子以前喝的藥雖然也苦，也沒苦成這樣，他是不是把黃連當甘草放了，還是存心折騰主子，好顯得他醫術高明。”
他罵完又拿帕子擦寶兒嘴角的藥汁，聲音放軟了幾分，“主子忍忍，神醫說了，這藥得連喝七天，喝完這陣子就不用喝了，等主子病好了，奴才去棋盤街上給您買十串糖葫蘆。”
寶兒被金橘的甜味緩過來些，靠在引枕上吐了口氣，苦著臉說：“十串不夠，要二十串，還要李記的栗子糕，還要蜜餞鋪子的蜜漬梅子，還要醉仙樓的醬肘子。”
小鹿一邊點頭一邊數，說都買都買，奴才拿個小本本記著，等主子好了咱一樣一樣吃過去，寶兒這才滿意地閉上眼，靠在引枕上等那股苦勁徹底過去。
早膳擺上來時，江崇已換了常服歪在炕上等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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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粉湯包、蝦仁蒸餃、牛乳燕窩、幾碟精致醬菜，外加一碟新蒸的栗子糕，寶兒從內寢出來，身上還裹著薄毯，趿拉著軟底寢鞋，整個人像一團剛醒過來的棉花。
挨著皇爺坐下，先端起牛乳燕窩喝了一大口，把嘴裡殘留的苦味涮乾淨，才拿起銀筷夾蝦餃。
江崇夾起一隻湯包擱進寶兒碗裡，隨口道：“張庭過些日子回京，西北那邊的差事辦完了，朕讓他月底回來複命。”
寶兒正咬蝦餃，腮幫子鼓鼓的，聞言抬起頭，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
把蝦餃嚼完咽下去，接過小鹿遞來的帕子擦擦嘴角，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張大人人是不怎麼樣，缺德的事也乾過不少，但是他對皇爺忠心，能替皇爺把事情辦好，就是好臣子。”
江崇聽完寶兒這番話，沒表態，寶兒對張庭的評價，比朝堂上那些歌功頌德的奏章實在得多。
張庭踹過他罵過他，他都記著，但他也記著張庭在西北找到了神醫王玨。
寶兒見皇爺不說話，也不追問，繼續低頭吃碟子裡的蟹粉湯包，咬開薄皮，湯汁燙得他嘶了一聲，趕緊拿手接在下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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