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山回大雜院，院裡正到飯點，家家戶戶都在門口竈台做飯。街坊見他過來都擡眼瞟，神色怪裡怪氣的。
他也不往心裡去，挨個笑著點頭打招呼，慢悠悠往自家走。
過中門，蹲在竈台邊擇菜的張大媽扯了扯對麵李大媽的袖子，壓著嗓子嘀咕。
“李姐你瞅，這小子樂的，悄默聲把那白虎星娶進門，往後指不定哪天就得見閻王爺去。”
李大媽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誰說不是呢。他這條件在衚衕裡拔尖，正經本分的大姑娘有的是，偏要娶那掃把星。剛躲開前妻那邊的爛事，又踩進另一個坑，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條件。”
“早先我還琢磨把下鄉大姐家的閨女說給他，這下倒好，讓人搶了先。”
“那白虎星也不是省油的燈，說她在文工團還有個相好的。”
“我看著了，就是她那舞伴。嫌她命硬把她甩了，後來好像是又反悔了，兩人就這麼不清不楚的。”
倆老太太撇著嘴交換眼神，這下又有熱鬧可看了，開始亂編排。
走到家門口，見樸銀花正站竈台顛鍋，他立馬擼起袖子湊到水管子底下洗手。
“媽，您歇著，剩下的我來。”
樸銀花頭也不擡，手上鍋鏟不停，眉眼帶笑，“酒席還沒擺呢，這就改口，不怕街坊戳脊梁骨？”
“結婚證都領了，我倆就是合法夫妻，誰愛笑話誰笑話。”高大山擦乾淨手就要去接鍋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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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最後一個菜了，進屋等著去。”
高大山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跟您搶功了，等著吃現成的。”說著掀簾子進屋。
屋裡蘇娜英領著倆孩子乖乖坐在桌邊，瞧見他進門，耳根唰地紅了，柔聲說：“回來了。”
高大山咧嘴傻笑，“媳婦，咋沒讓媽炒倆肉菜？咱家又不是沒那條件。”
高美蘭忽閃著大眼睛，仰著小臉問：“爸爸，我是不是可以喊娜英阿姨媽媽了？”
“當然能。從今往後，她就是你們倆的媽媽。”
小姑娘拍著小手蹦，脆生生連著喊了好幾聲媽媽。高衛國啥也不懂，也咧著嘴跟著叫媽媽。
蘇娜英臉更紅了，“呸，沒正形。讓鄰居聽見，又該嚼舌根子了。”
高大山摸著倆孩子的腦袋，心裡一陣發酸。上輩子真是瞎了眼，放著這麼溫柔賢惠的人不娶，偏要引狼入室，害得倆孩子跟著遭了一輩子罪。
“證都領了，叫媽媽天經地義。嘴長在別人身上，嚼舌根子，也改變不了啥。”
正說著，樸銀花端著辣白菜炒土豆片進屋，“大山，家裡還有酒沒？今兒高興，咱們娘仨喝一杯。”
高大山起身走到五鬥櫃邊，“家底都在這櫃裡放著。往後家裡您當家，缺啥少啥跟我說，我負責給填滿。”
樸銀花從碗架子拿出三個酒盅，“那可不行。小兩口過日子，當家得是娜英，我就是過來搭把手。”
高大山拿出茅台，擰開蓋子給三個杯子倒滿，“您是長輩，就得您給我們當家。您幫我們帶孩子操持家，我孝順您是應該的。”
樸銀花看著杯裡的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四九城一個親戚都沒有。要不是有娜英，她早就回東北老家了，哪天閉眼哪天算。
蘇娜英也紅了眼，伸手拉住她的手，“媽，我和大山都會好好孝順您，咱不哭。”
樸銀花趕緊抹掉眼淚，端起酒杯笑了，“大喜的日子，哭啥。往後咱們一家子，越過越好。”
當年她為了愛情來到四九城，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沒想到還能有個依靠。
高大山趕緊跟著端杯，“媽說的對，往後肯定越過越好。”三個人一碰杯，一飲而盡。
高大山給樸銀花夾了一筷子菜，“媽，我是廚師，家裡吃食都虧不著。以後想吃啥就說，不用替我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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