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卯時之前交不出六百張餅，便是違抗軍令火頭營中沒人再說話。
馬三彪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去。
六百張餅要在卯時之前做完。
距離天亮隻剩幾個時辰。
韓通送來的，卻是七石根本不能入口的壞糧。
陸遠把撥糧文書展開，平平整整放在木案上，又將那塊發黴的麥麵擺在文書旁邊。
他這才擡頭看向吳六。
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客氣。
“吳曹官，勞煩先別急著走。”
“這批麵若真是糧營按令撥出來的，傳出去難免有人誤會韓校尉。”
“韓校尉一向愛惜軍糧，想來不會讓三百名弟兄吃這種東西。”
陸遠用手拍了拍撥糧文書。
“還是請韓校尉親自過來一趟吧。”
“當著眾人的麵，把這七石麥麵究竟該怎麼做成六百張餅，說個清楚。”
七隻糧袋橫在火頭營中間。
袋底被刀劃開，潮濕的麥麵一塊塊掉在木案上，灰中泛綠，有些地方甚至生出了細毛。
黴味鑽進鼻子，守在旁邊的幾個火頭兵紛紛後退。
吳六站在竈棚門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馬三彪擋在他麵前，一隻手按著腰刀，另一隻手指著案上的黴麵。
“吳曹官，七袋麥麵，袋口全是乾的，底下卻全爛了。”
“你倒是給老子解釋解釋，這是什麼受潮法？”
吳六梗著脖子。
“麥麵出了糧營便歸你們火頭營保管。”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打翻了水桶，故意把糧食浸壞了？”
“你放屁！”
馬三彪一步上前，抓住吳六的衣領。
“糧袋剛從你們車上卸下來，火印都沒拆，底下便已經結了塊。難不成我們隔著袋子往裡灌水？”
吳六被提得踮起腳尖，仍舊不肯服軟。
“你敢動我？”
“我可是糧營的曹官！”
“老子今日……”
“什長。”
陸遠伸手按住馬三彪的手腕。
“先鬆開。”
馬三彪轉頭瞪著他。
“這幫人拿黴麵糊弄咱們，你還替他說話？”
“人扣在這裡，糧營很快便會知道。”
陸遠看了一眼營外。
“韓校尉應該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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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彪咬了咬牙，鬆開吳六的衣領。
吳六後退兩步，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服，嘴上還想說什麼，竈棚外已經傳來一陣腳步聲。
“讓開。”
兩名糧營軍士推開圍觀的人。
韓通背著手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四名披甲軍士，每個人手中都握著長槊。
韓通先看了一眼被割開的糧袋，又走到木案前，用手捏起一塊發黴的麥麵。
他把麵塊放在鼻前聞了聞，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怎麼回事？”
吳六立刻湊過去。
“校尉，糧食送來時還是好好的。”
“他們收了糧，卻不肯在文書上畫押，還把糧袋全部割開，說咱們送的是壞麵。”
“屬下懷疑，是火頭營的人保管不當，又怕誤了程將軍的軍令，才故意把罪推到糧營頭上。”
馬三彪氣得擡腳便要過去。
陸遠又一次擋住他。
韓通擡起眼睛，看向陸遠。
“陸火頭，吳六說的可是實情？”
陸遠先整理了一下衣袖，這才上前行禮。
“韓校尉來得正好。”
“屬下年輕，見過的糧食少，實在分不清這七石麥麵是尋常受潮，還是已經不能入口。”
“韓校尉掌糧多年，營中誰不知道您最懂糧秣，所以才請您過來掌掌眼。”
韓通眼神動了一下。
他原以為陸遠見了自己，會立刻指責糧營以黴麵充糧，沒想到對方卻把姿態放得極低。
周圍還有不少火頭兵和守營士卒看著。
韓通不好直接發作，隻能把手中的麵塊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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