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漠像是根本沒聽到乾隆的質問。
她不接話，不解釋，任由乾隆的手抓著自己的胳膊，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仰著一張淚水模糊的臉，自顧自地往下說。
聲音裡的痛苦濃稠得幾乎要溢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淋淋的傷口裡摳出來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嗚……
一想到我十八年的流浪，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挨過的餓，被人欺負、被人追打、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我最愛的皇阿瑪……我心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她擡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心口翻攪撕扯，讓她呼吸不上來。
她的身體微微蜷縮著，整個人抖得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破碎的絕望。
“但我真的很愛您……皇阿瑪……我……嗚嗚嗚……比愛我的命還要愛……”
乾隆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如紙、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的姑娘，看著那雙曾經盛滿了天真笑意、此刻卻灰敗得沒有一絲光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震怒和質問都被這一聲聲泣訴衝散了，心裡隻剩下酸澀的、鈍鈍的疼。
他彎下腰，雙手扶住小燕子的肩膀，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下來，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地上涼，快起來，你剛小產，身子還虛著，千萬不要再傷了身子。”
提到“小產”兩個字的時候，乾隆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帶上了幾分憐惜和心疼。
這個孩子，他的孫子，就這麼沒了。
而小燕子甚至還沒來得及從失去孩子的傷痛裡緩過來，就又失去了一個孩子。
想到這裡，他看向小燕子的目光滿是心疼。
安小漠擡起眼，看著乾隆。
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什麼。
那是一種深深看了乾隆一眼之後，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決絕：帶著更加濃鬱的、深不見底的絕望。
安小漠猛然後退一步，掙開了乾隆扶著她肩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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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梳妝台，腳步虛浮卻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她猛地拉開抽屜，裡麵的珠花首飾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她的手在裡麵翻找了一下。
在擡起來的時候，指尖攥著一把匕首，刀鞘是鏨銀鑲嵌珊瑚的，看著像是一件精緻的擺件，但安小漠用力一拔，一道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小燕子！！！”
乾隆瞳孔猛縮，厲聲大喝。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
明月彩霞尖叫著捂住了嘴，太醫們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老佛爺更是渾身一震，攥著佛珠的手猛地收緊，佛珠上的絲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安小漠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她握著匕首沖回到乾隆麵前，在所有人驚恐還沒反應過來的目光中，一把抓過乾隆的手。
那隻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之手，此刻指尖竟帶著微微的顫抖。
安小漠將匕首的刀柄硬塞進他的掌心，刀刃的尖端對準了自己的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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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握著乾隆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匕首刺向自己。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寢殿裡響起，沉悶而清晰。
溫熱的鮮血從傷口湧出，瞬間染紅了她月白色的中衣，那一抹刺目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像是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觸目驚心。
安小漠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下巴緩緩滑落，滴在乾隆還握著刀柄的手上。
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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