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知道老佛爺是真的心疼自己。
他在老佛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宮女奉上的熱茶抿了一口，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老佛爺，”
他將茶盞輕輕放下，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脆：
“兒子今天來，是為了蕭劍的事。您把他放了吧。”
老佛爺撚佛珠的手猛地一頓。
她擡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乾隆，臉上溫和慈祥的神態瞬間褪去，聲音斬釘截鐵：
“不行。”
她放下佛珠，語氣愈發嚴厲：
“那小燕子和她那個哥哥蕭劍，都是方之舟案的餘孽，留在宮裡就是個禍害。
如今他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誰知道心裡有沒有存著怨恨的種子？
誰知道有朝一日會不會做出刺殺之事？
哀家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賭這兩個人的良心。”
“老佛爺。”乾隆的聲音不重，卻很穩：
“小燕子的情況，您也親眼看到了。”
這句話一出口，老佛爺的表情微微一滯。
她確實看到了。
小燕子握著乾隆的手把匕首刺進自己身體的那一刻，她就在現場，她親眼看著那個丫頭眼睛都不眨地倒了下去，鮮血濺了一地。
那畫麵至今想來，依舊讓她心頭一陣一陣地發緊。
乾隆沒有放過老佛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鬆動，他繼續往下說，聲音裡罕見地帶著強烈的個人情緒，帶著一個父親的心疼和難過：
“朕很在乎這個女兒。她也很在乎朕，她要是不在乎朕，她就不會被逼到自殺。
老佛爺，她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讓朕為難，更不願意讓她哥哥做出任何傷害朕的事。
這樣的孩子，朕不信她會害朕，她哥哥也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澀：
“朕已經查清楚了事情的始末。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朕不想再追究任何人。”
乾隆作為一國之君，喜怒不形於色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即便是當年麵對大小金川的戰報，即便是朝堂上言官當麵彈劾重臣，他都能麵不改色地從容應對。
可此刻，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眼底流露出的心疼和難過幾乎不加掩飾，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柔軟。
老佛爺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個在龍椅上坐了數十年的皇帝，這個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此刻卻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丫頭，露出這樣近乎脆弱的、屬於一個普通父親的神情。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即便是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們出嫁，他也沒紅過眼眶。
可為了小燕子，他三天三夜守在床邊，眼窩深陷，鬢角添霜，此刻坐在她麵前，聲音裡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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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爺沉默了很久。
燭花爆出一聲輕微的劈啪聲，將她從沉默中喚醒。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裹著無奈，裹著妥協，裹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然後她擡了擡手，無力地擺了擺。
那是一個“罷了”的手勢。
乾隆站起身，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激：
“多謝老佛爺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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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慈寧宮。
腳步乾脆，背影決然。
慈寧宮的密牢，是一處連陽光都很少能照到的地方。
厚重的石牆隔絕了所有溫暖的空氣，隻留下陰冷和潮濕在磚縫間蔓延。
乾隆屏退了所有隨從，獨自一人走進了那
借著牆壁上火把跳動的光，他看到了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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