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照顧永琪的這兩個月”,知畫的眼淚不但沒止住,反而流得更兇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砸,把膝上的帕子洇濕了一大片。
她抽抽噎噎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帶著自怨自艾的委屈:
“嗚嗚嗚……老佛爺,是知畫自作主張了……五阿哥他並不喜歡我照顧他……他今天說……說讓我回慈寧宮來,說老佛爺這裡更需要我……嗚嗚嗚……是不是知畫哪裡做得不夠好……”
她說到後麵已經說不下去了,整個人伏在老佛爺膝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她說的倒也不算假話,隻不過把永琪的原話稍微潤色了一下,把“你回慈寧宮吧”包裹在了“老佛爺更需要你”的糖衣裡,聽上去更加楚楚可憐。
老佛爺聽在耳朵裡,疼在心裡。
她拍著知畫的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哭了,不哭了啊。有哀家在,哀家給你做主。你照顧他兩個月,女兒家的名節名聲都搭進去了,他難道還能不認賬不成?”
知畫伏在老佛爺膝上,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肩膀卻還在微微抽動。
翌日清晨,小燕子剛洗漱完,頭髮還沒梳利索,慈寧宮的傳話嬤嬤就到了。
老佛爺有請,讓她即刻過去。小燕子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心裡隱隱猜到了七八分。
八成是昨天知畫哭著回去的事鬧大了,老佛爺要出手了。
她把簪子往髮髻上一插,深吸一口氣佔了起來。
小燕子一踏進慈寧宮的暖閣,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好傢夥,這陣容,比公司年會還齊。
乾隆坐在老佛爺下首,麵色微沉,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令妃坐在一旁,溫柔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
紫薇和爾康並肩站在一側,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晴兒站在老佛爺身後,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下一片深深的青黑,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蕭劍雖然已經放出來了,但那幾天的擔驚受怕在她臉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知畫站在老佛爺身邊,低著頭,眼睛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
永琪站在最末的位置,臉色灰敗,整個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看到小燕子進來,眼睛裡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
小燕子目不斜視,規規矩矩地走到殿中央,屈膝行禮,聲音清脆標準:
“老佛爺吉祥,皇阿瑪吉祥,令妃娘娘吉祥。”
乾隆看到她進來,陰沉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朝小燕子招了招手,聲音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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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先坐下。”
小燕子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紫薇他們全都站著,隻有乾隆、老佛爺和令妃坐著。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零點一秒:坐著的都是長輩,她一個小輩坐下去會不會顯得太沒規矩?
老佛爺本來就不喜歡她,會不會借題發揮?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之後,她已經坦然地坐到了乾隆身邊的椅子上,屁股落座的姿勢從容而自然,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端莊得體得像是從小在宮裡長大的公主。
能坐著誰還站著?
她又不傻。
站著挨批和坐著挨批,那感受能一樣嗎?坐著至少腿不麻。
老佛爺看著乾隆對小燕子招招手就讓坐的親昵舉動,嘴角抿了抿,倒是沒說什麼。
她沉了沉嗓子,用那種不怒自威、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的語氣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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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齊了,哀家就有話直說了。”
乾隆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禦書房裡那株還沒處理掉的姚黃。
老佛爺是不是發現了?
朕還沒來得及去找老佛爺坦白,她就在慈寧宮裡擺了個三堂會審?
他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在心裡準備姚黃的說辭:
要不然就跟老佛爺說是朕自己看那花開得好忍不住摘的,反正不能供出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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