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赴死的決心，才把後麵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皇上說，準許還珠格格和您和離，但礙於皇家顏麵，不宜昭告天下，所以……所以格格就搬回漱芳齋了。”
永琪抓著小桂子肩膀的手驟然鬆開。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什麼也抓不住。
他心裡的最後一根線，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和離不是“再議”，不是“暫緩”，是和離。
皇阿瑪口頭上留了情麵，行動上卻已經準了。
“不……不可以……”
他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小燕子！我要去找小燕子！”
他衝出景陽宮，袍角在門檻上狠狠颳了一下，差點絆倒，踉蹌了兩步又站穩了繼續跑。
從景陽宮到漱芳齋的路他走過無數遍，閉著眼都能找到，但此刻這條路卻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塊青石闆都在腳下拖著他的步子，兩旁的宮牆朝他擠壓過來，擠得他喘不過氣。
漱芳齋的大門緊閉著。
那兩扇硃紅色的宮門平日裡總是大敞四開，小燕子喜歡熱鬧，恨不得門檻都不要才暢快。
可現在它們緊緊地關著，嚴絲合縫，連一條縫隙都不留，像是一張緊閉的嘴，拒絕發出任何他期待的聲音。
門前也沒有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安靜得像一座空宅。
小燕子就知道他會來。
她太了解永琪了。
這個人骨子裡有一種皇子特有的自信，覺得隻要他足夠執著、足夠深情，天底下就沒有挽不回的事。
她前腳搬回漱芳齋，後腳就叫小桌子小凳子把大門關得嚴嚴實實，還專門囑咐了一句：
“誰來都不許開，尤其是五阿哥。”
小桌子和小凳子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多問，麻溜地落了門閂。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猛烈的拍門聲。
“小燕子！小燕子！”
永琪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拍在厚重的門闆上，拍得掌心發紅髮麻也不肯停下，砰砰砰的響聲震得門闆都在顫：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離開我！沒有你我要怎麼辦？小燕子！”
他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撕心裂肺的沙啞和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摳出來的。
他的手掌拍在門闆上，拍得砰砰作響，震得門軸都在嗡嗡地顫。
拍了幾下之後，手掌的力道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用拳頭捶，沉悶的撞擊聲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拿鎚子在砸一塊不會響的石頭。
“小燕子，你出來啊！你出來我們說清楚，你打我罵我都行，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小燕子！小燕子！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我們經歷了那麼多，你怎麼能說放就放……”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碎，到最後已經不成句了，隻剩下一個名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
院子裡，明月和彩霞站在廊下，聽著外麵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又是心酸又是不忍。
明月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麵不改色的小燕子，小聲囁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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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您和五阿哥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真的……就這樣分開了嗎？”
彩霞也跟著點頭，眼眶都紅了：
“是啊格格，五阿哥他……”
“我意已決。”
小燕子打斷她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掃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宮女太監，目光最後落在小桌子和小凳子身上，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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