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被她這番話問得啞口無言，心頭也跟著一酸。
他知道那是格格心裡一道永遠也癒合不了的傷口。
如今看來，這道傷口不但沒有癒合，還在被人反覆撕開。
還珠格格這個狀態，他不能刨根問底。
他隻能壓下心頭的猜測，提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張方子：
“格格，臣給您開一些穩固心神、疏肝解鬱的葯。
您要按時吃，千萬不能斷。這葯不光治身，也治心，吃上一陣子，心裡會好受些的。”
“好。”
小燕子接過方子，虛弱地點了點頭，然後翻了個身麵向床榻內側，不再說話。
那背影瘦瘦小小的，肩膀微微蜷縮著，看上去又孤獨又脆弱。
胡太醫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提著藥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他出了漱芳齋，腳步一轉，沒有回太醫院，而是直接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皇上吩咐過，格格的身體狀況和情緒變化必須第一時間稟報，尤其是涉及到“心有鬱結”這種事關重大的情況，更是一刻都不能耽擱。
禦書房裡，乾隆正在批摺子。
聽到胡太醫的稟報之後，他放下硃筆，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胡太醫站在禦案前，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格格心口發悶，喘不上氣，脈象鬱結，問發生了什麼她不肯說，隻反覆提到失去了兩個孩子，情緒很不穩定。
“皇上，格格心有鬱結，由來已久。今日怕是又遇到了什麼事，才會驟然加重。
微臣鬥膽建議，還是要杜絕類似的刺激，才能有益於格格的身體康復。
否則長此以往，微臣擔心……”
胡太醫說到這裡，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那句未盡之言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乾隆的臉色沉了下來，揮手示意胡太醫退下。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身側侍立的貴喜，聲音壓得很沉，沉得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貴喜，去查。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給朕查清楚。”
“是。”
貴喜躬身領命，轉身快步出了禦書房。
禦花園裡的事從來都不是秘密。
宮女太監來來往往，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知畫和小燕子在池塘邊說話、小燕子摔倒痛哭、永琪抱著小燕子離開。
這些事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根本不需要費多大功夫就查了個底朝天。
不到半個時辰，貴喜就回來了，躬身在乾隆耳邊低聲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乾隆聽完，慢慢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劇烈的表情變化，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寒意，讓禦書房裡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度。
他負手站在禦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鼻孔裡冷哼一聲，聲音冷得像摻了冰碴子：
“原以為是個安分的，實則包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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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繞過禦案，龍袍下擺被他的步伐帶得獵獵作響：
“擺駕慈寧宮。”
慈寧宮的暖閣裡，老佛爺正坐在軟榻上撚著佛珠，一擡眼就看到知畫站在麵前。
那張嬌嫩的臉上赫然印著一個紅腫的掌印，雖然已經用冰敷過了，又撲了一層厚厚的脂粉試圖遮蓋，但那掌印腫得太厲害，脂粉根本蓋不住，反而襯得半邊臉都有些變形了。
老佛爺撚佛珠的手猛地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誰打的？”
知畫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剛碰到紅腫的地方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她還是強撐著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聲音柔柔的，像是在替對方開脫：
“是知畫的錯，說話沒注意分寸，讓還珠格格誤會了，所以才……格格也是一時衝動，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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