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畫的膝蓋像是灌了鉛，怎麼都彎不下去。
她站在小燕子麵前，感覺周圍所有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宮女太監們的、桂嬤嬤的、還有小凳子小桌子那兩個狗奴才幸災樂禍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跪下去，這輩子在小燕子麵前就再也擡不起頭了。
可不跪，小燕子就會拿身份說事，一個“犯上不敬”的帽子扣下來，連老佛爺都護不住她。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臉上的溫柔笑容早已僵硬得像一張裂了縫的瓷麵具，但她還是硬撐著沒有讓麵具徹底碎掉。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彎下了膝蓋。
屈膝，俯身，跪在了冰涼的青石地磚上。
跪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自尊心也跟著膝蓋一起碎在了地上，嘎吱嘎吱地響。
她在袖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眼眶發酸，但她咬著牙挺住了，甚至還勉強維持著嘴角那抹已經變了形的微笑。
小燕子滿意了。
她把目光從知畫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到桂嬤嬤身上，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展品。
她換了個姿勢，胳膊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手掌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桂嬤嬤，語氣突然變得興緻盎然，像是剛想到了一個好玩的遊戲：
“幹跪著怪無聊的，不如聽點兒響吧。”
桂嬤嬤猛地擡起頭，瞳孔放大，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可置信。
她不是傻子，她聽懂了小燕子這句話的意思。
小燕子微微一笑，那笑容燦爛又天真，和她平時在乾隆麵前撒嬌時一模一樣，但看在桂嬤嬤眼裡卻比鬼還嚇人。
她的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
“桂嬤嬤，你的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的聲音，一定很好聽。”
桂嬤嬤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血色盡褪。
她在宮裡混了大半輩子，什麼主子沒見過，但像小燕子這樣笑眯眯地讓人自扇耳光的，她是頭一回遇到。
她跪在那裡渾身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仰著臉望著小燕子，嘴唇哆哆嗦嗦地張開又合上，像是在無聲地祈求一絲轉圜的餘地。
小燕子冷下了臉，那抹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睛：
“怎麼還不動手？還需要我請你嗎？”
桂嬤嬤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還珠格格不會輕易放過她。
今天她打小桌子的那一巴掌，還珠格格要她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她是老佛爺的人不假，可此刻老佛爺在慈寧宮裡鞭長莫及，而小燕子就坐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邊沒有一個人能替她出頭。
她咬了咬牙，把滿嘴的苦澀和屈辱咽進肚子裡：
沒關係，沒關係，等回了慈寧宮，老佛爺會替她做主的。
這個仇，她記下了。
“是。”
桂嬤嬤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閉上眼睛，擡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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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軟綿綿的，像是拍蚊子。
小燕子不滿意地搖了搖頭，皺著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入耳的聲音：
“大力些，不夠響。你這叫扇巴掌？你這是摸臉呢。”
桂嬤嬤攥緊了手掌，牙關咬得咯咯響，深吸一口氣，掄圓了胳膊，狠狠一掌扇在自己臉上。
“啪！”
這一聲又脆又響，聲音在漱芳齋的院子裡彈了一下才散開，聽得跪在一旁的宮女太監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桂嬤嬤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通紅的手掌印，和她之前打在小桌子臉上的那個如出一轍。
小燕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
她重新靠回椅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輕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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