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慕斜白今年第一次休假。
或者說是職業生涯中第一次休假。
之前每次出遠門不然是出到了會吃人的療養院,不然就是什麼到了半夜自己開門的山中溫泉。
所以當她坐在曼哈頓中城街角的露天咖啡座,看著麵前那杯價格足夠讓池鏡皺眉的冰美式時,第一反應不是放鬆,而是懷疑。
她盯著杯壁上的水珠看了三秒,慢吞吞開口:“你說,我現在算不算成功逃出國了?”
坐在她對麵的池鏡頭也沒擡,正在用叉子解剖一塊過甜的芝士蛋糕。
“用詞糾正一下,”池鏡說,“與其說你是主動逃,不如說是被驅逐。”
慕斜白:“......”
再怎麼說驅逐也太過了吧。
然而對麵托著腮的池鏡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平靜地把蛋糕切開,語氣冷靜:“領導原話是,‘斜白現在不適合繼續留在國內,容易引發不必要的麻煩。’翻譯一下就是——再不把你送出國,國內那位就要順著標記找上門了。”
慕斜白聞言下意識擡手捏了捏耳垂。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皮膚白凈,隻有一道極淡的舊傷痕。
但她知道,舊傷下麵藏著另一樣東西。
一道標記。
不是傷痕,也不完全是詛咒。
要是時間再倒退幾百年,應該被稱呼為什麼“神仙的恩賜”之類,可惜破除封建迷信,現在這纏上她的罪魁禍首被叫做“S級汙染”。
總而言之,之前的案子有點得意忘形,慕斜白借了對方一點力。代價是,對方也順手在她身上留下了點東西。
與其說是護身符,不如說是要命的欠條,高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池鏡對此的評價非常精確:“你現在就像被古董神明蓋章認領的危險物品。”
慕斜白微笑:“聽起來還挺值錢。”
池鏡終於擡頭看她:“值錢,但不建議流通。”
慕斜白被噎了一下,低頭喝咖啡。
苦得她皺了一下眉。
曼哈頓的下午比她想象中吵。
車流、人聲、警笛、遠處施工的轟鳴,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鍋被高溫煮開的城市高湯。街對麵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廣告,巨大的女明星笑得精緻而空洞。
這本該是一個普通到有點奢侈的下午。
她和池鏡按照休假計劃到了紐約,商鋏被臨時交代了一個小任務,說是負責收一個小尾巴,晚點來接她們;而時聽說自己在歐洲轉機,順路去米蘭見個朋友,最快明天匯合。
聽起來安排合理。
眾所周知做公務員就是這樣,領導一聲令下就要加班,而做他們這種特殊公務員的尤甚。
所以沒有人覺得奇怪。
池鏡顯然也這麼想。
她看了一眼手機:“商鋏還有二十分鐘到。”
“你怎麼知道?”
“他給我發了定位。”
慕斜白挑眉:“他不給我發,給你發?”
“可能因為你現在禁止接觸電子產品吧。”
聽到這慕斜白就想嘆氣。
正常16個小時的航班晚點了12個小時,偏偏她還不能長時間碰電子產品,手機放在行李箱最深處像個配重的闆磚。
天知道她這28個小時是怎麼過來的!
“我覺得我現在還好,”她真誠道,“局長不通人性也就算了,你——”
“沒門。”池鏡叉起最後一塊蛋糕,“與其之後直麵你搭檔不滿意的眼神,不如拋棄人性。”
......人性豈是如此不便之物嗎?
慕斜白還沒來得及反駁,街對麵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高處砸下,撞碎了車頂,也撞碎了整個街角的鬆弛。
尖叫聲延遲了一秒才爆開。
咖啡杯翻倒,路人慌亂後退,有人捂住嘴,有人開始報警。
慕斜白轉頭看過去,隻看見街邊一輛黃色計程車被砸得凹陷下去,車頂中央有一團血肉模糊的人形。
有人跳樓了。
距離她們的位置,不到二十米。
池鏡的表情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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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害怕,她沒有尖叫,也沒有退,隻是瞬間伸手按住慕斜白的手腕,緊接著就要起身擋住她的視線,聲音壓低:“別看太久。”
但局長的心腹大患豈是浪得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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