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棉頭對著日光端詳，那上麵沾著一層暗褐色的、近乎發黑的汙漬，像一塊被水泡發了的腐肉，邊緣還泛著令人不適的油脂光澤。
“水裡有岸上害怕的東西挺正常的。”
她邊說邊從背包裡掏出塑封袋，將棉簽小心翼翼地塞進去，封好口，指尖在袋麵上輕輕彈了一下。
“河道都快成這裡的屍場了，連這些浸過水的木片縫隙裡都有人體組織，肉眼可見。”
她下了結論，語氣平淡：“河道水都能做肉湯了。”
河岸邊，一個高個子男人正蹲在石階上，手裡拎著個竹編的小筐，筐裡是剛撈上來的青芒果。
他打了滿滿一瓢河水，嘩啦啦地沖了沖芒果表麵的泥，指節上帶起的水珠還沒幹透，甚至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渾濁，近乎乳白色的光來。
他就把芒果送到嘴邊，哢嚓一聲啃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時聽指了指剛剛那個離開的男人：“你看，他不是吃的正好嗎？”
慕斜白笑眯眯的告訴時聽：“你要是不介意，你也可以喝一口的，嘗嘗鹹淡。”
商鋏沒參與他們的對話，隻是盯著水麵，冷不丁道：“所以，kp要我們走這條路的意思是，就為了參與剛剛的河道激流勇進，看看我們的命到底硬不硬？”
慕斜白依舊彎著眉眼，語氣輕鬆，“要知道原因，試一下不就行了？”
說著，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她便立刻又開口，“kp，我要過靈感。”
【靈感檢定。】
【基礎七十，出目四十四。】
【成功。】
慕斜白長長舒了一口氣，她頭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可以贏的這麼輕鬆。
【調查員慕斜白，恭喜你！你的靈感如同一把生鏽的鑰匙，終於捅進了正確的鎖孔！現在，請睜大你那雙漂亮但時常看漏東西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的腳下，究竟是什麼。】
慕斜白垂眸，她的視線穿透了水麵。
她看到了。
水底交錯的人影，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被水泡發而模糊朦朧了的森林。
它們仰著麵，臉朝上，在無時無刻注視著水麵上的動靜。
暗綠色的水草纏繞在它們的脖頸和手腕上，像一條條飢餓的蛇，隨著水流輕輕搖曳。
它們的皮膚被泡得腫脹發白，近乎透明，皮下的血管像黑色的蛛網一樣清晰可見。
它們的眼睛，那些沒有瞳孔而渾濁，泛著死魚白的眼珠——
正齊刷刷地轉向她的方向，死死地鎖定了她這個不速之客。
慕斜白的太陽穴猛地一跳，像是有人用鎚子從內部鑿了一下她的顱骨。
那疼痛來得突然而劇烈，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她的左眼貫穿到後腦勺，又像是有人把她的腦漿倒進湄南河裡，讓那些水底的屍體輪流品嘗。
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擡手按住額頭，指節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色在瞬間褪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斜白？”池鏡離她最近，最先察覺到她的異常。
她聞聲擡頭，正好看見慕斜白身形一晃，像片被風吹折的柳葉。
慕斜白想說自己沒事，但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發不出聲音。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水麵上那些油膩的波光在她眼中扭曲成一張張慘白的臉，耳邊響起了那種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吞咽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她的耳廓，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她的冷汗。
慕斜白試著動了動腿，發現它們軟得像煮過了頭的麵條。她剛剛稍微動了一下，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撈住了她。
商鋏單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已經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他的動作快而穩，沒有絲毫多餘的拖泥帶水，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綳出一道流暢的弧度。
“靠著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平靜，“別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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