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帳篷的紅燈一直亮著。
雨水從帳篷頂上往下淌。它立在高地邊緣，白得紮眼，門口連半個腳印都沒有。
“裡麵有人嗎？”歲歲問。
沒人回答。
阿寧擡起手，隊伍立刻散開。兩個隊員繞向左右，張起靈站到門簾側麵，黑瞎子把槍口壓低。吳邪扶著胖子，沒讓他再走一步。
胖子喘了口氣：“我先聲明，胖爺現在是個病號。裡麵要真有醫生，咱們可以暫時講講文明。”
“它是空的。”歲歲說。
吳邪看她：“你看見了？”
“沒有。”歲歲搖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沒有人味。有……白塔的味道。”
那是一種很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塑料和潮濕金屬的氣味。不是醫院裡乾淨的味道，是她閉著眼也能想起來的味道——門一開，白衣服的人推著車進來，車輪在地上響。
她說完就往吳邪身後退了一步。
“不進去。”
“好。”吳邪立刻說，“你在外麵。”
阿寧看向張起靈。張起靈挑開門簾，手電筒往裡一掃。
帳篷確實沒人。
正中擺著一張窄檢查台，檯麵覆著白布，旁邊是摺疊支架和兩把空椅子。牆邊放著幾個銀色藥箱，整齊得像剛從倉庫搬出來。紅燈裝在一隻便攜電源上，電源線還連著，卻沒接別的東西。
“看著像醫療帳篷。”阿寧低聲道。
“像。”黑瞎子站在門口，沒進去，“越像越不對。”
胖子小腿發燙，人卻還醒著。他看著那張檢查台，難得沒開玩笑：“別為了我進去翻。咱們缺的是退燒藥，不是缺一張能躺的床。”
吳邪看了他一眼：“少廢話。”
阿寧已經做了決定：“張起靈、我，進。黑瞎子守門。吳邪照看胖子，其他人檢查周邊。兩分鐘，沒找到能用的就撤。”
胖子剛邁出半步，歲歲忽然拽住了他的背包。
她力氣很小，根本拉不住一個成年人。胖子還是停了。
“你不能躺那個。”她盯著白布下窄窄的床沿，“會扣住。”
“胖叔就看看葯，不躺。”胖子低頭看她，“再說，真要扣我，這尺寸也得給它撐壞了。”
歲歲沒笑。她仍抓著背包，像是隻要一鬆手，胖子就會被推到那張檯子上。
吳邪把胖子的胳膊重新架回自己肩上：“他留在外麵。我們都看著。”
歲歲這才鬆開手，卻站到了胖子與帳篷之間。
歲歲站在帳篷外的石頭旁，不看裡麵那張檯子，隻盯著門邊一根被雨打濕的固定繩。
那根繩上有新泥。
有人剛用過它。
吳邪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過去，固定繩外側的泥被鞋尖蹭出半個月牙。雨這麼大，月牙還沒散，說明那人離開沒有多久。
“他是從後麵走的。”吳邪說。
阿寧擡眼，示意外側的隊員別再靠近林子。
黑瞎子忽然伸腳勾住帳篷門邊一根細線：“這位主人還留了歡迎禮。”
那根線細得像頭髮，藏在防水布褶皺裡。黑瞎子沒碰，隻用匕首把它挑到一邊。線另一頭係著一個小塑料瓶，瓶裡盛著渾濁液體，瓶蓋邊緣粘著幾根白色細絲。
胖子搭著吳邪的肩往後挪：“胖爺現在看見這種白絲兒就頭皮發麻。”
阿寧把塑料瓶連線剪斷，裝進備用袋，扣緊袋口：“別開。”
“它在等傷員自己送上門。”阿寧說。
吳邪望向檢查台。白布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麵幾道深深的刮痕，像有人被固定住後用指甲撓出來的。那痕跡已經舊了，邊緣卻還沒有完全落灰。
歲歲隻看了一眼就別開臉。
她想起自己也曾被扣在一張窄床上。她攥住雨衣口袋裡的紅口哨，問吳邪：“我們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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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吳邪說。
他比誰都快地離開檢查台，走回她身邊。
阿寧卻停在帳篷最裡麵。便攜電源後有一排濕腳印，繞到帳篷背麵，在一堆新鮮蛇蛻旁消失。
阿寧盯著那串剛留下的濕腳印：“人早走了。小哥，看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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