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後是一條斜斜向下的石坡。
胖子傷腿踩不住，兩個隊員架著他，還是險些滾下去。吳邪肩膀不能用力，隻能在後麵頂住背架，疼得額角全是汗。
歲歲剛邁出第三步，身後的樹洞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小三爺。”
吳邪停住了。
那聲音又啞又沉。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吳邪已經認出了是誰。
胖子一把扣住吳邪的手臂：“天真。”
第二聲從石壁左邊響起。
“小三爺，回來。”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整條石縫都在叫，前麵、後麵、腳下，像那棵樹的根早已鑽進山裡，每一截根須都長了一張嘴。
吳邪沒有回頭，卻也沒往前走。
“他是誰？”歲歲問。
胖子扣著吳邪的手沒有鬆：“潘子。”
“哥哥認識他？”
“認識。”吳邪盯著聲音傳來的地方，“他救過我。”
樹裡又傳來一聲“小三爺”，比剛才更近。
歲歲朝黑暗裡看了看：“那他人呢？”
吳邪過了很久才說：“回不來了。”
歲歲看見他沒受傷的那隻手又掐進掌心。上次在沙漠裡，他也是這樣把害怕藏起來的。
樹根裡的聲音忽然換了一句。
“吳邪，你過來，我告訴你。”
吳邪猛地回頭。
後麵隻有黑洞洞的裂口。可那一句太像了。吳三省這些年給他留過無數半真半假的話，每一次都像故意在前麵放下一根繩，等他追得遍體鱗傷，再告訴他繩子後麵還有一扇門。
這次也許還是假的。
也許不是。
吳邪往回邁了一步。
張起靈站在前麵，沒有攔。
胖子張了張嘴，最後隻把背架扶穩。
歲歲沒拉他，隻問：“你要走嗎？”
吳邪腳下一頓。
她問得很輕。剛才在石縫裡，她忍住了那個假的哥哥。現在真的哥哥卻要去追一個藏在樹裡的聲音。
“我就看一眼。”吳邪說。
胖子低聲罵了一句，卻不是罵他：“每次都這一句。”
“看一眼以後呢？”
他答不上來。
歲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她聽見“哥哥”，差一點就跟著聲音走了。現在吳邪也邁出了同樣的一步。
樹裡又叫：“小三爺。”
歲歲把懷裡的地圖抱緊了些：“它隻會叫你回去。它不會走過來。”
吳邪站了很久，終於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
“走。”他說。
樹裡的聲音一下急了。幾十聲“小三爺”同時擠出來，石壁都跟著發顫，最後連吳三省原來的語氣都聽不出來了。
胖子長長吐了口氣：“三叔要是真在裡麵，回頭我替你挨罵。”
“他先罵你為什麼這麼胖。”
“那我就當沒聽見。”
隊伍重新下坡。
吳邪走在歲歲前麵。這次他每邁一步，都用鞋跟在濕石上磕一下。
哢。
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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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根學不會他下一步會踩在哪兒。歲歲聽著那一下又一下，終於鬆開一直憋著的氣。
越往前，樹根越多。黑褐色的根須從石縫裡鑽出，橫在路上，有些還纏著白絲。張起靈走在最前麵，一根一根切，不碰白色部分。
石坡盡頭被一麵石片牆堵死。牆上沒有門縫，隻有一條粗大的樹根從正中穿過，像一根插進鎖孔的手指。
阿寧用手電筒掃了一遍：“沒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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