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角落的太師椅前坐下，大林往椅背上一靠，沉著臉開始訓話。
“在這地兒，遇事你不能躲，更不能藏。”說著拿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腦門，“各房管事可都看著呢，要是表現不好，改明兒就得滾蛋。”
“到時候別說我不幫你。”
竹溪耷拉著腦袋，像隻犯了錯的大型犬，垂著兩隻手，肩膀垮塌塌的。
“對不起哥，我.......我沒幹過這行，不曉得規矩。”
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幾分哽咽。
“我.......我也沒跟人動過手，心裡害怕，不過哥你放心，往後再遇到事兒，我一定第一個往前沖。”
“那倒也不必，”看著他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大林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
“每個廳有每個廳的負責人，你隻需要跟著我就成， 我讓你怎麼幹，你就怎麼幹。”
“好。”
“今天就罷了，你是新來的不懂規矩，管事不會說什麼，但下次，一定要跟緊我，知道嗎？”
“好的哥，我明白了。”
竹溪擡起頭，看著大林，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又憨又燦爛。
"哥，你真是個好人，我全家死的早，這些年都是我一個過，這些道理，壓根就沒人教過我。”
“遇事該怎麼辦，該怎麼說話，我什麼都不懂。"
說到這裡低下頭，搓了搓手指。
"要不是碰見哥你，我連肚子都填不飽。"
這話聽的大林挺不是滋味的。
這小子的來歷川子跟他提過，是個沒家沒口的實心眼。
就是太實心眼了，才會把全部身家，都拿去救一群沒啥交情的鏢師不說，去找工，連個活都搶不過人家，愣是把自己養的三天一頓飯。
哎.......他咋活這麼大的？
“沒事，往後哥罩著你。”
“嗯，謝謝哥，我往後都聽你的。”
"往後呢就照這麼幹，有人鬧事就扔出去，簡單粗暴，不用廢話。"
“好。”
賭桌上的喧囂恢復了，骰盅重新轉起來，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切照舊。
"哥。"
竹溪忽然開口。
"嗯？"
"你剛才那一招，能不能教教我？"
大林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不是比我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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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溪嘿嘿一笑，臉上堆滿了討好。
"哥你那是讓著我，真要動起手，十個我都不夠被你揍的，哥，你就教教我唄，剛才那一摔，簡直太帥了！"
“帥？”
“就是超級威武！霸氣側漏！”
大林哼了一聲，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想學？早著呢，你小子還是先把眼睛放亮堂點，盯好場子。"
"得嘞。"
做人小弟，要有做小弟的覺悟，時時刻刻，都不能搶了大哥的風頭。
他一個新來的要是一上來就比老大還能打，那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不過還別說，給人看場子這活兒，還挺輕鬆。
上工一天，也就處理了那一攤找茬的，其餘時間，都是往那兒一坐，打打盹，喝喝茶，吃吃飯，嘮嘮嗑，清閑的很。
大林這人別看長的兇，但心眼不壞，混熟了之後話也多了起來。
東一句西一句地給竹溪講賭坊裡的門道，哪個位置看得最全，哪種客人最容易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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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的人該怎麼分辨是真兇還是裝腔作勢，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忍著.......
竹溪聽得認真，時不時再捧兩句，大林被捧得舒舒服服，越發願意教他。
等晚上下工的時候，都已經醜時了，也就是淩晨三點。
這會兒的廣平城，萬籟寂靜。
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隻有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隱約傳來，一下又一下。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隻剩一彎慘白的光，把地上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竹溪打著哈欠，抄近道朝家走。
剛拐了兩個衚衕，就聽見前邊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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