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背著人,按照他指的路,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了城東柳蔭巷。
深更半夜的,巷子裡黑燈瞎火,連盞燈籠都沒有,隻有月光照著腳下的青石闆,勉強能看清路。
第三家院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是個不大的院子,格局跟竹溪租的那間差不多。
院中種著幾叢竹子,夜風一吹,沙沙作響。
"正房。"
竹溪背著人進了正房,把他放在床上。
屋裡沒點燈,竹溪摸黑找到了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來,照亮了整間屋子。
竹溪又想走了。
池霧這會兒的臉色白的近乎透明,強撐著指了指牆角的櫃子。
“葯.......幫我.......上藥.......”
歪在床沿上,吃力的解開衣襟,露出傷口。
一道道傷,皮肉翻卷,深可見骨,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卻一聲不吭,麵色依舊。
竹溪看著都替他疼。
嘆了口氣,翻出藥箱,裡頭東西倒齊全——金瘡葯、棉布、烈酒一應俱全。
顯然,這人受傷不是頭一回了。
竹溪把東西擺出來,猶豫了一下。
"我會一點,但不專業,你要不......."
"弄吧。"
池霧閉上了眼。
竹溪咬咬牙。
行吧。
先拿烈酒清洗了傷口,池霧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隻是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咽下了到嘴邊的悶哼。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處理完了。
池霧靠在床頭,臉色蒼白依舊,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睜開眼,看著竹溪,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身手不錯。"
"沒有沒有,我就會扔磚頭。"
"碎磚頭,精準砸中腦門,力道恰到好處,既讓人晃神又不緻命。”
池霧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你練過。"
竹溪笑容不變,但心裡頭打了個突。
這人眼神夠毒的。
"瞎練的,瞎練的。"
他打著哈哈,手上卻已經悄悄蓄了力。
這人受了傷,暫時沒威脅,但等他緩過來,誰知道會怎樣?
最好的辦法就是,幫完忙,趕緊撤,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緩步上前,小心翼翼。
"那個,哥,這麼靠著不舒服,我扶你躺好。"
說著,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就是現在。
手起掌落,精準劈在他的後頸。
池霧身子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竹溪收回手,長出一口氣。
救人就到底,哥們,你傷重需要休息,我幫你一把。
幫他把身子擺正,被子蓋好,麻利地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血跡,把藥箱放回原位,又檢查了一遍那人的傷口,確認不會崩開。
好歹自己也算是對他有了救命之恩,萬一往後碰上,他總不能恩將仇報吧?
然後,吹滅油燈,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出了院門,一路小跑,一口氣跑回自己的小院。
關上門,插好門閂,靠著門闆喘了半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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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低低地罵了一聲。
第一天上工就遇上這種事。
這廣平城的夜路,真不是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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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衣裳,皺了皺眉,脫下來扔進盆裡,冷著臉,吭哧吭哧開始搓。
明天還得穿工裝上工呢,可不能讓大林看見這個。
洗完衣服後,又把竈給點燃。
苦逼的開始烘衣服。
一邊烘,一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栽進竈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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